錦君嗓門清亮：“爹！我說這字在這兒不讀xié，七哥偏說就讀xié！”
“哎哎，等會兒再說！”林大壯無奈擺手，“我先把這兒的事了了，再給你們斷官司。”
“他們是？”錦君這才瞧見門口的兩人，眼裏滿是疑惑，轉頭看向林大壯。
一旁的淮清默默理了理被扯皺的衣襟，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小雨兄妹身上，沒多言語。
小雨被兩人的視線一掃，隻覺臉頰發燙。
先前在海灘上，他就遠遠見過這幾位。
他們衣著乾淨整齊，眼神亮得很，和尋常人家不一樣。
他早怕被嫌棄，方纔和妹妹采完馬絆草，特意拉著她去小溪邊洗乾淨了臉和手腳，還換上了他們最好的一件衣裳，才過來。
林大壯這纔想起還沒問兄妹倆的名字，先指著身邊的孩子介紹：“這是我小女兒錦君，七兒子淮清，你們叫我林叔叔就好。
你們倆呢？怎麼稱呼？”
他說話時，林錦君和林淮清也跟著點頭。
錦君瞧著兩人瘦瘦小小的，立刻脆生生補充：“你們可以叫我錦君姐姐！”林淮清也溫聲笑了笑：“叫我淮清哥哥就行。”
“我叫小雨，這是我妹妹小夏。”
小雨緊繃的肩膀鬆了些，這家人比他想的還和善，心裏的怯意漸漸散了。
小夏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看錦君又看看淮清，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出聲。
林家三人隻當她是害羞，沒成想小雨下一句話就讓他們愣住了。
“我妹妹兩三歲時發過一場高熱，之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小雨的聲音低了些，帶著藏不住的難過。
小夏聽見這話，卻仰起臉沖哥哥露出個燦爛的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像是在哄他別傷心。
林大壯、錦君和淮清都怔住了。
這麼小的孩子，竟連話都不能說，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三人都沒問“怎麼不去醫館”，便是錦君和淮清，這段日子也瞧明白了，尋常百姓哪有閑錢看病？
再看兄妹倆身上的衣裳，雖洗得乾淨，卻綴著不少補丁，答案早已明瞭。
林大壯想到秋婆婆，心下有幾分主意，但是還要問過秋婆婆意見才行。
“這背簍馬絆草我給你們六文錢，之後小雨你們要是能每天找來兩背簍馬絆草或是其他喂馬的草，一天給你十文。不過我們一家隻在這裏待一個月，所以隻這一個月需要。”頓了頓，林大壯繼續說道：“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
小雨被巨大驚喜砸中，高聲答應下來。
“願意願意，多謝林叔叔。”
小夏也高興笑著，露出一顆小虎牙。
錦君淮清聽到這些話，也反應過來小雨小夏是來賣馬草的。
好厲害，這麼小都能自己掙錢了。
錦君對比了下背簍和小雨，沖小雨和小夏比了個大拇指，“你們真厲害！”
“確實厲害！”淮清附和，他還沒自己掙過錢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自己掙錢。
林大壯吩咐淮清和錦君：“把背簍裡的馬草倒進馬槽，再把空背簍拿回來。”
話音落，他轉身摸出六文錢遞給小雨，壓低聲音叮囑：“把銅錢揣好，別弄丟了。”說著又從布包裡翻出兩塊飴糖，塞到兄妹倆手裏，“拿著，甜甜嘴。”
小雨笑得眉眼彎起，連忙接過，脆聲道：“多謝林叔叔。”
小夏則把飴糖攥在手裏，眼睛笑成了月牙兒，舉著糖沖林大壯輕輕晃了晃。
“小夏說，謝謝林叔叔的糖。”
小雨在旁笑著翻譯，小夏也跟著哥哥的話，用力點了點頭。
“不用謝。”林大壯笑著擺擺手。
沒一會兒，淮清和錦君就一人拉著一邊背簍背帶，說笑爭搶著走回來。
錦君瞧著天漸漸暗下來，開口道：“天快黑了，你們住得遠不遠？我和七哥送你們回去吧。”
說著就要扯掉淮清手裏背帶將背簍背上。
“我和小妹送你們回去。”林淮清搶不過背簍，瞪了小妹一眼，跟著附和。
小雨連忙側身搶過，麻利地背上。
背簍雖大，如今空的也不重，他熟稔得很：“不用啦錦君姐姐，我和妹妹認路，不怕的。”
林大壯也不放心兩個孩子獨自回去，何況他們兜裡還揣著錢；更不願讓錦君和淮清出門。
他倆剛到這兒，壓根不熟路況。
思忖片刻，他轉頭喊來吳虎：“吳虎，麻煩你送這兄妹倆回去。”
吳虎應聲出來，將小雨小夏兄妹倆送回家。
淮清今日玩好吃好，走回房間時，想起自己那點小金庫，又念及小雨兄妹倆那麼小就得出門掙錢，忍不住開口問：“爹爹，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自己掙錢呀？”
“喲，我們淮清這是有掙錢的法子了？”
林大壯挑了挑眉，沒料到小七還有這份“宏圖大誌”，語氣裏帶著幾分打趣。
淮清手不自覺摸了摸衣兜。
其實他心裏藏著好幾個主意，比如把家裏作坊做的南乳那些拉來賣，可轉念一想，這法子算不得自己琢磨的，便又把話嚥了回去，隻軟聲道：“還沒有呢，爹爹你幫我們想想唄。”
旁邊的錦君早豎著耳朵聽了，她也從沒真正自己掙過錢。
先前和七哥做過滾床童子，得的銀子都是親朋好友給的，算不得數。
她也想靠自己掙回錢，不依賴家裏。
林大壯悄悄觀察著兩個孩子的神情，心裏很快有了主意。
看來這陣子趕路，孩子們也歇夠玩夠了，他也該把正事提上日程了。
原本還打算讓他們再歇幾日，既然孩子們這麼迫切。
計劃倒能提前些，從有魚村往後，路程不再像之前那樣趕，剛好有時間折騰。
林大壯回去就將八個孩子聚集起來，從自己房間翻出來一個賬本，遞給不明所以的雲升。
“雲升，給爹爹算算這賬本上的賬。”
雲升掃了眼賬本上所列舉名目以及金額，很快得出了結論。
“我們此次出來花銷到目前為止，一共一千三百五十五兩。”
雲升將總的金額唸了出來，仍然不明白爹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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