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滿麵紅光地幫著解石老闆招呼眾人，嗓門都比平時亮了幾分：“各位客官別急，一個一個來，都有份！”
可眾人哪按捺得住，方纔頭一個解石就出了墨玉，誰不盼著自己也能沾這份“頭彩”？
一個個往前擠著，七嘴八舌地爭。
“先給我解！我這幾塊看著就好！”
“我先來的，該我先！”
解石老闆見狀，忙又喊出四五個夥計來搭手，有的維持秩序，有的幫著搬原石、調解玉砂。
一時間，場子裏的吆喝聲、工具摩擦聲、人群的議論聲混在一處。
現場越發熱鬧以及……瘋狂。
幾個孩子被嚇了一跳，懷瑾倒是一副早料到如此的模樣。
吳虎看得冷汗都下來了，他恍惚想起他爹孃以前在他麵前唸叨的賭鬼，和現在情況不遑多讓。
他剛才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這邊幾人雖盯著解石場的動靜，解石老闆的夥計卻沒斷了來報信。
他們買下的那些原石，解出結果便會及時告知。
幾個弟妹先前選的原石，早已陸續解完，全是沒有價值的石頭，連絲玉絮都沒見著。
如今場上還在解的，隻剩兩塊屬於他們一行人的——一塊是林懷瑾剩下的，另一塊是錦君的。
握瑜原本熱得發燙的腦子，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默默算著：他們這一行人，前前後後花了幾十兩，買了二三十塊原石，到現在也隻開出一塊墨玉，這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若是自己真去買那十兩一塊的原石，再像場子裏這些人一樣著了魔似的瘋搶，家裏就算有再多家底，也經不住這麼敗呀！
想通這層關節，握瑜耷拉著腦袋，聲音也低了幾分，湊到林大壯身邊說：“爹爹，我不去選了，我想明白了。”
林大壯的目光又掃向另外幾個還在思索的孩子。琪夕和雲升沒等他開口，就連連搖頭；
平平和安安也皺著眉說，往後就算是一兩銀子甚至更便宜的原石，她們也不會再買了。
淮清更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滿是懊惱的神色，語氣痛苦：“我再也不賭石了！”
他翻出荷包，翻看了幾遍零花錢。
三兩銀子已經離他而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錦君也湊過來，小聲說自己以後也不碰賭石了：“我真的沒把握，挑了那麼久，結果全是廢石。”
顯然，大家都對最後那兩塊還沒解的原石沒了期待，預設它們也是沒用的廢石，隻是耐著性子等著看結果。
“等最後兩塊解完，咱們就去別的地方轉轉吧。”秋婆婆忽然開口，她想去附近的醫館看看藥材，正好順道提議。
“好，聽秋婆婆的！”眾人都點頭應下，目光重新落回解石場，就等最後兩塊原石的結果。
沒過多久，人群裡又爆發出一陣喧鬧：“又出了！”“是誰的原石啊？”“掌櫃的，這是我選的那塊嗎？”
林大壯踮著腳一看，隻見解石的夥計捧著個木盒，正往這邊走——要解的最後兩塊裡，竟又是懷瑾選的那塊出了玉！
“恭喜小公子，這是塊青玉！”小夥計把木盒遞到林懷瑾麵前。懷瑾接過，客氣地向他道了謝。
這塊青玉雖說比之前的墨玉大些，顏色卻沒那麼通透，仔細看還能瞧見裏麵細小的棉絮，明眼人都知道，它的價值肯定比不上那塊墨玉。
等周圍人看夠了新鮮，林懷瑾便把青玉遞到林大壯手裏，讓他一併收好。
人群沒有最開始解出墨玉那般興奮，大家又目不轉睛接著看解石，等待下一個幸運兒。
最後一塊原石解得格外慢，林大壯幾人等了又等，場子裏的喧囂都淡了幾分。
錦君耐不住性子，起身湊到解石架旁張望了半晌，可石屑紛飛間啥也看不透，隻好又蔫蔫地坐回長凳上。
眾人索性不再盯著，三三兩兩地聊起天來，隻等著夥計來通知結果。
這期間也斷斷續續聽人喊“出玉了”，可大多是些成色普通的小塊玉料，頂多夠打個耳墜、簪頭之類的小玩意兒，值不了什麼大錢。
突然，一聲驚叫劃破場子：“黃玉！是黃玉！”
人群瞬間炸了鍋，紛紛往解石架那邊擠。
李師傅額角沁著汗，手裏的鏨子還剩最後一點邊角沒處理——他穩了三十多年的手，此刻竟忍不住有些發顫。
這聲喊也把林家人的目光全勾了過去。
錦君猛地站起身，一眼就瞥見解石架上的原石——那不是她選的那塊嗎！居然解出了黃玉？她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羊脂白玉和黃玉，到底哪個更好？
錦君快步往那邊湊，林大壯幾人也揣著好奇跟了過去。
周圍人一看是這小丫頭的家人來了，又知道這塊黃玉是她選的，都自發地往後退了退，默默讓出一條道來。
李師傅終於穩穩切掉最後一點邊角料，身邊的夥計立刻拎過水壺，細細往玉石上澆清水。
隨著水流衝去表麵的細白沙礫，一塊約莫鵝蛋大小的玉石漸漸顯露出來——通體是溫潤的栗黃色，下半部分還嵌著幾縷白雲般的紋路，黃白相間，格外喜人。
解石老闆和老周也從擁擠的人堆裡擠了進來，目光剛落在那塊黃玉上，兩人幾乎同時開了口。
“小姑娘，我出一百兩銀子，你把這塊玉賣給我怎麼樣？”
解石老闆往前湊了湊，語氣裡滿是急切。
老周原本心裏盤算著出九十兩就夠了，聽見解石老闆的報價，立刻改口：“我出九十……不，一百一十兩！”
兩人都看得明白，這黃玉上雖帶著幾縷白色，卻半點不影響價值。
反倒能藉著這紋路，雕成繚繞的白雲或是展翅的仙鶴，既顯巧思，又能拓寬銷路，在市場上隻會更受歡迎。
老周心裏打得門兒清，他知道城裏好幾位老爺就偏愛這種帶意境的玉石。
隻要能把這塊拿下，轉頭就能翻好幾倍賣出去，穩賺不賠。
雖說尋常黃玉確實比不上羊脂白玉金貴，但像眼前這種成色的栗子黃玉，帶著天然的紋路，可比羊脂白玉還要稀缺幾分，根本不愁沒人搶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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