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快走！有黑衣人闖進來了——見人就殺！”
門外的侍衛連滾帶爬撲進來，染血的手死死抓著門框，聲音裡滿是破音的驚恐。
寧王心頭一緊，竟顧不得細問，反手推開書房書架後的暗格。
指尖觸到那方錦盒時微微發顫，他迅速將其揣進衣襟貼肉處，轉身便對暗衛沉聲道：“護我從後山暗道走！”
那暗道是他當年為防萬一所修，藏在假山石縫裏，隻要逃出去，憑他手裏的東西，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黑衣人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刀劍劈砍的脆響、暗衛悶哼倒地的聲音在身後炸開，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護在他身側的人便一個個倒下。
寧王多年未見過這等陣仗，慌得連方向都辨不清，隻撿著僻靜的小路瘋跑，等他終於敢停下喘息時，身邊早已空無一人，追殺的腳步聲也被甩在了遠處。
他雙腿一軟，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宮牆上，順著牆根滑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錦袍，貼在背上涼得刺骨——除了他那狠心的弟弟，再沒人知道暗道的位置，今日這一劫，分明是一場早就布好的死局！
悲慼剛湧上心頭，不遠處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寧王猛地抬頭，掙紮著想爬起來，可多年荒廢武藝的身子早已被奔逃耗盡了力氣，手指摳著地麵，隻劃出幾道淺淺的血痕。
看清來人時，他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竟是小竹子，當年他救過的那個小太監。
後來他賞了這小太監百兩黃金，還賜了一座宅院，也算仁至義盡了。
“小竹子！快扶本王起來！”多年的上位者姿態早已刻進骨子裏，即便此刻狼狽不堪，他對這“身體殘缺的賤奴”依舊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
可小竹子卻沒動，隻是垂著頭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更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一個熟悉的呼喊——是伍伯！
寧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他怎會忘了伍伯？
上次查出伍伯與不明勢力有牽扯，他怒極之下抓了伍伯的兒子來問罪，不過是打了幾板子，那小子竟回去就沒了氣……
“還愣著幹什麼？！”
寧王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急切，又催了一遍。
小竹子這才緩緩應聲，“是，王爺。”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到寧王麵前，屈膝蹲下。
就在他的手搭上寧王肩膀的瞬間，寧王忽然覺出不對——那隻手冰涼得嚇人，力道也重得反常。
下一瞬，那隻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尖銳的痛楚從後腰驟然炸開！
寧王的眼睛瞬間瞪圓，喉嚨裡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柄匕首還在他的皮肉裡攪動了一圈，抽出時帶出的血濺在小竹子的衣擺上，小竹子毫不猶豫地再次捅了進去。
不過片刻，寧王的掙紮便弱了下去，嘴角溢位的血沫染紅了胸前的衣襟，身體也漸漸失了溫度。
小竹子盯著寧王的屍體愣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隨手扔掉匕首，將寧王的屍體輕輕放平在地上，轉身便朝著混亂的方向跑去，身影混在四散奔逃的下人裡，竟看不出半分異樣。
伍伯帶著人搜遍了王府的每一個角落，都沒見著寧王的蹤影。
正當他以為寧王真的從暗道逃了出去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牆角縮著一個錦衣人影。
他快步走過去，看清那錦袍的紋樣時，腳步猛地頓住。
顫抖著伸出手，探向那人的鼻息——早已冰涼。
身後的侍衛們見了屍身，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齊聲請罪：“屬下無能！”
伍伯望著寧王圓睜的雙眼，良久，才緩緩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走吧……都逃吧。”
寧王一死，府裡的家眷或許還能憑著皇室親眷的身份留條活路，可他們這些貼身追隨的人，卻是絕無生機的。
侍衛們交換了個眼神，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恐與決絕，再不敢多待片刻，起身便朝著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
伍伯緩緩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將寧王死不瞑目的雙眼輕輕合上。
他望著那張早已失了血色的臉，想起慘死的兒子，又念及自己半生追隨落得如此下場，隻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
一口暗紅的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在寧王的錦袍上。
他身子一軟，直直地倒在寧王身旁，胸口的起伏漸漸微弱，不過片刻，便再無動靜。
寧王兵敗身死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不出三日便傳遍了大雲王朝的每一個角落。
這訊息如同一場及時雨，稍稍安撫了因戰亂傳言而惶惶不安的民心，也暫時震懾住了那些暗中窺伺、蠢蠢欲動的勢力。
北地烽火暫歇，戰事稍緩，邊境卻未得真正安寧，雙方又陷入了彼此試探、摩擦不斷的僵局。
……
寧王兵敗的訊息傳到王家村，村民們滿心歡喜，恨不能敲鼓舞獅慶祝。
飯桌上，宋母笑著夾菜：“這下咱們的生意能好好做了！”連碗裏的飯菜都覺更香甜。
林大壯也鬆了口氣：“老百姓過日子，圖的就是安穩太平。”
懷瑾聽著，眼底也有喜色，既為家人，也為襄月府百姓終於能盼來安穩。
可瞥見碗中飯菜，他又蹙起眉——襄月府還有不少人，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日子過得麻木又艱難。
百姓日子困苦，很多人都活得麻木，哪種生活都一樣，隻是在慘中比誰稍微好一點點罷了。
“奶奶，今天的菜真好吃！”握瑜捧著碗大口扒飯，含糊道，“寧王敗得好！”
握瑜心裏沒說的是，若是寧王打到他們這裏來，他一定會和爹爹二叔他們一起，好好保護家人的。
平平幾個小丫頭，先前知曉爹爹和大哥去襄月府的實情後還後怕不已，此刻聽見訊息，也都拍著小手笑。
錦君趁大家聊天的間隙，想偷偷挑食，被淮清攔下，過後自然被林大壯看到了。
林大壯咳嗽了兩聲，錦君又縮回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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