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院試之際，嘉安府城的大小街道上可謂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酒樓茶肆中，街坊之間，隨處可見身著青衫的學子身影。
今日，為期三日的院試終於落下帷幕。
那些從縣城或是鄉鎮趕來的學子，大多想趁著這個機會想要好好見識一番府城繁華。
而對於做生意的小攤販們來說，這也是大把賺銀錢的好時機。
在官署外的臨街處，一個身材佝僂的老人正在賣力地叫賣著。
“諸位秀才老爺，快來嘗嘗我這高中糕呀！吃了我家的這高中糕，您必然得償所願。如若您沒有中的秀才，來找小老兒退錢。”
每年那些參加科考的人，總有一些願意買來討個好彩頭。就算三日後放榜名落孫山，也不會有人舍下麵皮，來找他討要銀錢。
而且這他的話中還有漏洞可以抵賴，老爺此次不中，能說明年後年不中嗎？
吳功成聽到這叫喊聲，迫不及待朝聲音處張望。不管中不中，先討個好彩頭再說。
於是，他招呼著身後的林大壯和柳青河，“豐文，走走，我們去買些嘗嘗。”
林大壯和柳青河笑著跟在吳功成後頭。
他們心裏都清楚，這老頭自以為聰明絕頂，不過大多人就算不中也不會與之計較。
吳功成站在攤前，看著老人那堆滿笑容的臉，問道：“老人家，這高中糕多少文一塊？”
柳青河和林大壯對視一眼，心中暗笑，這小子心眼也不是沒有嘛，還知道問一下價格，而不是當個冤大頭直接上去讓人宰。
老人本來十分高興這個一看就不食人間煙火的讀書人來買糕，他都把糕點包好了六塊，心裏想著六六大順，高中糕，多吉利啊，一共66文，翻倍吉利呢。
可當他看到後頭又跟過來兩個青年模樣的人中還有一個大漢時，頓時不敢空口要價了，立即改口道：“六文六塊。”
“還挺便宜。”
吳功成從兜裡掏出六文錢，遞給老人，又將老人手裏的紙包接過。
他開啟紙包，將這高中糕分享給兩人，“喏，都嘗嘗吧，咱們要一起中秀才。”
柳青河和林大壯一人撚起一塊，很給麵子地嘗了嘗。
“不錯。”柳青河微微點頭，林大壯也露出一絲笑容。
三人悠然緩行於繁華市坊之間，腳步不緊不慢。
正走著，迎麵遇見同樣結伴閑逛的同年學子們，他們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遠山，此次院試，你可有把握取得案首之位？”
林大壯偶然得知，遠山對上次府試與案首失之交臂一事耿耿於懷。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府試前三的試卷會同榜單一同張貼出來，以供眾學子品鑒。
他那日離開得匆忙，自然沒有看到。不過，卻在柳青河家發現了府試第一名古書文和第二名賈昀禾的文章。
在他仔細品鑒之後，確實覺得三人的文章旗鼓相當。
他對自己在府試中的名次頗為滿意，而遠山則不同，這或許就是學霸與學渣的本質區別吧。
“豐文，待三日後放榜，自然知曉結果，不急於一時。”
柳青河雖嘴上這樣說，神色間卻流露出胸有成竹之意。
此次科考題目，他在準備縣試的時候，就曾做過類似的試題。
因著金灣縣的徐縣太爺務實為民，雲賢學館的夫子們出的題冊也貼近民生，而在縣試前，館長還專門與他探討過一二。
見兩人都好像對這次試題有兩分把握，吳功成嘟囔道：“早知道當初在雲賢學館好好進學了，不然也不會不能與你們倆做同窗，探討學問都更麻煩了。”
齊輝學館考覈不合格，可以拿銀子抵，學館風氣自然比不上雲賢學館那般純正。
林大壯逛到一處小攤前，隻見攤子上擺放著一些用顏色鮮艷的羽毛製作的毽子，還有木製的小羊、小狗等小玩具。
那些小羊小狗等小玩意兒放在地上輕輕推動一下，就能搖晃半天，比起上次買的玩具可精緻多了。
他心想，得給家裏的崽崽們買幾個回去。毽子也不錯，可以多買一些給幾個丫鬟消遣。
上次回去得太過匆忙，給家人帶的禮物太少了，這次剛好可以在府城多逛逛，多買一些。
不一會兒，林大壯手上就掛滿了東西，連吳功成和柳青河也沒有倖免。
“豐文，你買這麼多玩具給懷瑾握瑜，他們玩得過來嗎？還有這個頭繩，金玉和錦茵這頭髮都還沒長起來吧，你確定是給她們買的？”
吳功成左手拿著各式各樣的頭繩、絹花，右手掛著兩個木盒子，滿臉無奈地問道。
林大壯正在攤前全神貫注地等著小攤販捏泥人，聞言頭也沒抬，心中暗嘆這古代泥人匠的手藝真是不錯。
他打算捏幾套四個崽崽高興、生氣和哭泣的小模樣，放在家裏，那可就是專屬於崽崽們的表情包了。
“對對，這個咧著嘴，四顆小乳牙，這個不用捏牙齒，還沒長牙呢。”
林大壯興奮地指揮著小攤販。
“客官好福氣啊，年紀輕輕就四個娃啦。”
攤販麵帶笑意，手上動作一刻也沒有停頓，心中暗喜這可是個大顧客，賣這一單，可比以往幾天的生意都要好。
“哈哈，是福氣好，再捏幾個半大小子的，幾個大人的……”
林大壯被恭維得高興不已，他可不是好福氣嘛，何況這人還誇他年紀輕輕，這可真不錯，看來念書還是減齡的。
他將一家人的大致外貌都仔細地描繪給小攤販，打算給大夥兒都帶一套回去。
時光悄然流逝，三日後，院試放榜。
“恭喜金灣縣，柳青河柳老爺，中得院案首。”
…
“恭喜金灣縣，林大壯，林老爺院試第五名。”
…
“名堂，回去讓遠山兄好好指導你，我們後年一定能中秀才。”
林大壯安慰著強忍著眼淚的吳功成，這娃年紀也不大，就要承受這科考的摧殘。
“哎…沒事，林兄別管我，我…嗚嗚…”
吳功成再也忍不住眼淚，背過身子抽噎起來。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心中的委屈和失落如潮水般洶湧。
“別哭了，大家都看過來了。”林大壯有些無奈地說道。
聞言，吳功成哭得更大聲了。
柳青河硬著頭皮上前擋住眾人的視線，林大壯立即將吳功成拖回酒樓。
本來今日他們也打算在酒樓等放榜，吳功成一早起來就焦躁不安，硬是將林大壯和柳青河兩人拖去一起看榜。
沒想到他最後還是綳不住哭了。
“哭鼻子，羞羞臉。”
有孩童和家人一起來湊熱鬧，看到這一幕扮起了鬼臉。
身邊站著的婦人一把將自家兒子拉扯出老遠。
“小兔崽子，人家就算沒有中秀才也是童生老爺，哪像你日日四處瘋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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