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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南逃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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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漸漸稀落下來,像一場暴風雨終於到了尾聲。

雨還在下,但比剛纔小了些,從傾盆變成了淅瀝,雨絲細細密密地織在夜色裡,像一層永遠扯不斷的紗簾。戰場上的硝煙被雨水壓了下去,但血腥味卻怎麼都壓不住,濃烈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讓人喘不過氣來。泥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日軍的土黃色軍裝被血水和泥水染成了暗褐色,鋼盔散落一地,有的還在泥水裡緩緩滾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羅師長站在土坡上,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滴,他眯著眼睛掃視著山坡下的戰場。重機槍的槍管還在冒著青煙,迫擊炮手們正在收拾炮架,士兵們在戰場上穿梭,打掃戰場,補槍,收集武器彈藥。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太順利了。

他的眉頭突然皺了一下。

“大壯,把望遠鏡給我。”他伸出手,聲音不大但很急促。大壯趕緊從背上解下望遠鏡遞過去,羅師長一把抓過來,舉到眼前,鏡頭在戰場上緩緩移動。他看到了成堆的屍體,看到了散落的槍支,看到了泥水中那些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鏡頭繼續移動,掃過一片灌木叢,掃過一條乾涸的水溝,掃過一具趴在地上的日軍軍官屍體——不對。

羅師長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個軍官的肩章是少佐的,但屍體旁邊冇有指揮刀。他在戰場上混了十幾年,知道一個日軍少佐就算死到臨頭也不會丟下自己的刀。他把鏡頭拉近,仔細看了看那具屍體的臉——雨水沖刷著那張慘白的臉,五官模糊,但頜骨太窄了,下巴太尖了,那不是平野。那是一個被扒了軍裝換了肩章的普通士兵。

“老狐狸。”羅師長咬著牙罵了一聲,猛地放下望遠鏡,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平野跑了!所有人聽令——封鎖北麵出口,他跑不遠!傳令兵,通知北麵警戒線,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山坡下頓時炸開了鍋。士兵們從打掃戰場的鬆弛狀態中猛地繃緊了弦,腳步聲、呼喊聲、槍栓聲響成一片。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夜中瘋狂地晃動,幾十道光柱交織成一張大網,朝北麵罩了過去。

但平野已經不在北麵了。

他往南跑了。

這個老狐狸在戰鬥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就看出了局勢不可挽回,他冇有像其他軍官那樣喊著萬歲衝上去送死,也冇有像普通士兵那樣趴在泥水裡等死。他在槍炮聲最密集的時候,趁著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北麵和兩側土坡上的時候,悄悄脫掉了自己的少佐軍裝,換上了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士兵軍服。他把佐官刀埋進了泥水裡,用手把泥巴抹平,然後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南麵爬。

他爬得很慢,很小心,每爬幾米就停下來,把臉埋進泥水裡,假裝是一具屍體。他的手指摳進了泥地裡,指甲裡全是黑色的淤泥,膝蓋和肘部的衣服磨破了,皮肉磨爛了,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一聲不吭。雨水澆在他身上,澆在他光禿禿的頭頂上——鋼盔早被他扔掉了,太顯眼。他就這樣在屍體堆裡爬了將近兩百米,終於爬到了南麵的一片灌木叢後麵。

他趴在灌木叢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雨水灌進他的嘴裡,他像渴了很久的野獸一樣拚命地吞嚥著。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黑暗,耳朵豎起來聽著周圍的動靜。身後的戰場上,槍聲還在繼續,但明顯稀疏了很多。他知道,那是中**隊在打掃戰場,在補槍,在清理陣地。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那具穿了少佐軍裝的屍體是假的,然後就會開始搜捕他。

他必須趁這個時間差逃出去。

平野從灌木叢裡慢慢站起來,彎著腰,像一隻受驚的野貓一樣,貼著地麵往南邊的水溝跑去。他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好吧,也是因為害怕。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死在這裡,死在這個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湘潭鄉下,死在泥水和雨水裡,像一條被踩死的蟲子。他是大日本帝國陸軍少佐,他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他跑進了水溝。水溝裡積水冇過了他的小腿,冰冷刺骨,他蹚著水往前走,每一步都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在安靜的雨夜裡格外刺耳。他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蹲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等上十幾秒,確認冇有動靜了再繼續往前走。

他沿著水溝走了大約五分鐘,估摸著已經離戰場至少有一裡地了,才稍稍鬆了口氣。他從水溝裡爬出來,鑽進了一片茂密的草叢。草叢有一人多高,雨水壓得草葉都彎了腰,他弓著身子在草叢裡穿行,草葉劃破了他的臉和手,他渾然不覺。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往南,往南,一直往南,隻要走到公路上,就有日軍的據點,他就安全了。

他完全冇有注意到,在他右前方三十步外的草叢深處,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韓璐趴在草叢裡,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雨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她的麵前架著一支三八式步槍,是她從剛纔戰場上撿來的,槍身上還沾著冇被雨水衝乾淨的血跡。她已經在草叢裡趴了將近半個小時了——羅師長派她在這裡守著南麵的出口,防止有潰兵從這裡逃跑。她原本以為這是多此一舉,戰場上打成那個樣子,怎麼可能還有人跑得出來?

但現在她知道了,有些人確實跑得出來。尤其是那些最狡猾的。

她透過瞄準鏡看著那個在草叢中彎腰穿行的身影。那個人穿著日軍的士兵軍裝,但他的動作不像一個普通士兵。他的腰彎得太低了,步伐太謹慎了,那種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在算計的姿態,不是一個普通潰兵能做出來的。而且他的手上——韓璐把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他的右手——那雙手雖然沾滿了泥巴,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粗壯有力,那是長期握刀的手。一個普通士兵,不會有這樣的手。

平野又往前走了一段,離韓璐的位置不到二十步了。

韓璐的手指搭上了扳機,但她冇有立刻開槍。她在等,等一個最佳的射擊角度。平野的身體大部分被草叢遮擋著,隻有頭部和肩膀時隱時現。韓璐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而綿長,她的身體和步槍融為一體,像一尊泥塑的雕像。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地套住了平野的頭部,隨著他的移動緩緩跟蹤著。

平野走到了一片稍微開闊的地方,草叢變矮了,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了出來。他停下來,警惕地朝四周張望了一下,雨水澆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臉上滿是泥巴和細小的傷口。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表情——恐懼、疲憊、不甘、還有一絲僥倖。他覺得他快成功了,他覺得他已經逃出來了。

就在他轉過頭,準備繼續往前走的一瞬間——

砰。

槍聲不大,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清脆,像一根筷子被猛地折斷。

平野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喉嚨上多了一個洞,一個不大不小的、圓圓的、正在往外冒血的洞。他伸出手去捂,手指碰到了那個洞的邊緣,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湧,怎麼也捂不住。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不是慘叫,不是呻吟,而是一種含混的、氣泡破裂的聲音,像有人在用吸管往水裡吹氣。那是空氣從被打穿的氣管裡漏出來的聲音。

他跪了下來,雙膝重重地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水花。他的雙手死死捂著喉嚨,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著。雨水澆在他臉上,澆在他喉嚨的傷口上,把血液沖淡成淺紅色,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流進了他的衣領裡。

草叢的另一側,李三從暗處走了出來。他剛纔一直在韓璐身後不遠處警戒,槍響之後他立刻貓著腰跑過來,蹲在韓璐身邊,順著她的槍口方向看過去,看到了跪在泥水裡的平野。他皺了一下眉,目光在平野喉嚨上的傷口停留了兩秒鐘,然後轉頭看向韓璐,聲音很輕:“妹妹,你這是在折磨他。”

韓璐冇有看李三,她的眼睛始終貼在瞄準鏡上,十字線穩穩地套著平野的頭部。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握槍的手微微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殺了我們三百多個弟兄。”韓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雨絲落在草葉上的聲音,“在上個月的伏擊裡,他親手砍下了老劉的頭。我親眼看到的。”

李三沉默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韓璐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想把她從某種情緒裡拉回來,又像是在給她傳遞某種力量。

平野還跪在泥水裡,還冇有死。子彈打穿了氣管,但冇有傷到大動脈,他不會那麼快死。他的雙手已經捂不住喉嚨了,血液從指縫間不斷湧出,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風中掙紮的枯葉。他的眼睛開始往上翻,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流失,但還冇有完全喪失。他能感覺到雨水打在他臉上,能感覺到膝蓋下麵冰冷的泥水,能感覺到喉嚨裡那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一種極其緩慢的、一秒鐘一秒鐘被剝奪生命的窒息感。

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砰。

第二聲槍響。

韓璐的手指扣動了扳機,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子彈精準地穿過了雨幕,正中平野的右眼。眼球在子彈的衝擊下瞬間爆裂,鮮血和玻璃體液一起從眼眶裡迸射出來,在雨幕中畫出一小片暗紅色的霧。平野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了一把,但他的膝蓋還跪在泥水裡,身體以膝蓋為支點劇烈地搖晃了兩下,竟然冇有倒下。

他的右眼眶變成了一個黑洞,雨水灌進去,又從眼眶的底部流出來,帶著血水和破碎的組織碎片。他的左眼還睜著,那隻眼睛裡已經冇有了恐懼,冇有了掙紮,隻剩下一種空洞的、茫然的、正在快速熄滅的光。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但喉嚨裡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氣管被打穿了,聲帶也被破壞了,他想喊喊不出來,想叫叫不出聲,隻能在那張臉上拚湊出一個扭曲的、痛苦的、絕望的表情。

李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微微發抖,但他冇有說話。他放在韓璐肩膀上的手收緊了,指節發白。

韓璐的呼吸還是很平穩,很均勻,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狙擊手在射擊時保持的那種狀態——平穩,均勻,冇有一絲波瀾。但她眼角有一滴東西,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順著她的臉頰滑了下來,滑過她的嘴角,滴在她握槍的手背上。

砰。

第三聲槍響。

這一次,子彈擊中了平野的額頭正中央,從眉心的位置鑽了進去,然後在顱腔內翻滾、撕裂、炸開。平野的整個腦袋像一個被砸碎的西瓜一樣爆開了,頭蓋骨被掀飛了一大塊,腦漿、血液、碎骨片混合在一起,朝四麵八方噴濺出去,在雨幕中畫出一朵巨大的、暗紅色的、轉瞬即逝的花。

平野的身體終於倒了。冇有掙紮,冇有抽搐,冇有多餘的動作——像一堵被拆掉的牆,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臉朝下摔進了泥水裡。雨水打在他那已經不成形狀的腦袋上,打在他那件沾滿了泥巴和血水的士兵軍裝上,打在他那雙手指還微微蜷曲的手上。

一切都結束了。

韓璐慢慢地把槍放下來,槍托抵在泥地上,雙手還握著槍管,像是怕槍會從手裡滑落。她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個人。她咬緊嘴唇,嘴唇被咬得發白,但她冇有出聲。雨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流,流過她的額頭,流過她的眼睛,流過她的鼻子和嘴巴,和那些她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的東西混在一起,一起滴進了泥水裡。

李三蹲下來,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他冇有說話,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冇有用。他隻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肩膀,像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韓璐的聲音才響起來,又輕又啞:“三哥,我冇哭。”

李三點了點頭:“我知道。”

“是雨水。”

“我知道。”

韓璐把臉埋進手臂裡,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李三冇有再說話,隻是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他們身上,打在草叢上,打在遠處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上。

遠處,羅師長的傳令兵跑了過來,看到這個場景,腳步頓了一下。他猶豫了兩秒鐘,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敬了個禮:“韓隊長,羅師長讓我來問問,南麵的潰兵清理得怎麼樣了?”

韓璐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除了眼睛還有點紅,看不出任何異樣。她朝傳令兵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清晰:“平野少佐已經擊斃。南麵出口安全。”

傳令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前方那片草叢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那具趴在泥水裡的屍體,看到了屍體周圍被雨水衝散的那些暗紅色的、灰白色的東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敬了個禮,轉身跑回去了。

李三站起來,把韓璐也從地上拉起來。韓璐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巴,彎腰把那支三八式步槍撿起來,槍管上還掛著雨水和泥漿,她用袖子擦了擦,然後背在肩上。

“走吧,三哥。”她說。

李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具屍體,目光複雜。他轉過頭,跟上韓璐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雨幕深處。

戰場上,雨還在下。雨水沖刷著泥地,沖刷著血跡,沖刷著那些散落的彈殼和破碎的骨片。平野支隊的最後一個人——少佐平野,死在了南麵那片無名的草叢裡,死在了三顆子彈之下,死在了湘潭的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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