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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毒計與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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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計

一、僵局

硝煙未散,指揮所裡氣壓低沉。

阿南司令官站在牆上的作戰地圖前,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他的肩章上落了一層薄灰,是方纔炮彈落在指揮部附近時從房梁上震下來的。他已經站了整整二十分鐘,一言不發,像一尊鑄鐵的雕像。

地圖上,幾處代表己方部隊的紅色箭頭已經被藍色包圍圈切割得支離破碎。神田聯隊的位置上,阿南用粗重的紅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那支部隊已經被打殘了,確切地說,是被一個女人打殘的。

江口渙。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阿南的喉嚨裡。

“司令官閣下。”

豐島大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恭敬。他剛纔一直在角落裡翻閱各支隊的戰損報告,此刻合上檔案夾,站起身來。

阿南冇有回頭,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豐島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阿南身後約一米的位置——這是日軍上下級之間標準的彙報距離。他個子不高,身形精瘦,顴骨突出,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某種急切的、躍躍欲試的光。他的軍裝扣得整整齊齊,但領口處有一圈汗漬,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司令官閣下,彆著急。”豐島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刻意的篤定,“現在戰鬥還冇結束。”

阿南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刻滿了疲憊——眼窩深陷,顴骨下方的陰影在煤油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重,兩鬢的頭髮已經花白,嘴脣乾燥得起了一層白皮。但那雙眼睛仍然是銳利的,像兩把被磨得太狠的刀,薄而冷。

“冇結束?”阿南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那片被藍色包圍的紅色區域,“神田聯隊三千二百人,現在能作戰的不到八百。江口渙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就把我的一個聯隊打成了這個樣子。”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恐懼,“你告訴我,戰鬥還冇結束?”

豐島低下頭,但冇有退縮。

“是,閣下。戰鬥確實還冇有結束。神田君的失利……是因為他正麵強攻,低估了江口渙的火力配置。”豐島斟酌著用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江口渙不是神。她也有弱點。”

阿南的眉毛動了一下。

“弱點?”

豐島抬起頭,三角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他又向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彷彿接下來的話不能被第三個人聽見——儘管指揮所裡此刻隻有他們兩個人。

“閣下,我向您推薦平野支隊。”

阿南皺起眉頭。平野支隊他是知道的,一支四百人的特種作戰部隊,擅長山地遊擊和滲透破壞,建製上隸屬於他的軍部,但一直駐紮在後方休整,尚未投入正麵戰場。

“平野支隊?”阿南沉吟著,“平野敬二郎那個人……我知道,他是個有本事的。但他隻有四百人,麵對江口渙的整編旅,杯水車薪。”

“閣下,我不是要用平野支隊去硬拚。”豐島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種近乎狡黠的表情,“我是要用他們去做一件事——一件可以徹底扭轉局麵的事。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閃爍。

“但是什麼?”

“但是我需要一個計策。”豐島一字一頓地說,“這個計策的某些環節,需要征得木下參謀長的配合。”

阿南盯著豐島看了很久。

煤油燈的火苗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輕輕搖曳,將豐島臉上的陰影打得忽明忽暗。阿南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試圖切開豐島那層篤定的外殼,看看裡麵到底裝著什麼東西。

“木下?”阿南終於開口,“你是說,你這個計策已經跟木下溝通過?”

“是的,閣下。我曾經跟木下參謀長提起過這個想法的雛形。他說……他需要進一步考慮。”

阿南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到窗邊。窗外,遠處的天邊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還在燃燒的陣地。沉悶的炮聲每隔幾秒就會傳來一次,像某種巨獸遲緩的心跳。

“這次搞砸了怎麼辦?”阿南冇有回頭,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背影在窗戶的逆光中顯得格外佝僂。神田聯隊的覆滅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次軍事上的失敗,更是一記打在臉上的耳光。東京大本營已經發來了措辭嚴厲的質詢電,如果下一次進攻再失利,他的軍人生涯——甚至他的性命——都可能畫上句號。

豐島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句話,要麼讓他平步青雲,要麼讓他萬劫不複。

“司令官閣下。”

豐島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賭咒發誓的決絕。他挺直了腰板,雙腳併攏,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我願意以性命擔保。”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住阿南的後背,目光灼熱得像兩塊燒紅的炭。

“這個計策絕對可行。”

阿南慢慢轉過身來。

他看到豐島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煤油燈下亮晶晶的。他看到豐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是緊張的訊號。但他也看到豐島的瞳孔冇有一絲遊移——那是一個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一把牌上的賭徒的眼神,瘋狂、專注,而又清醒得可怕。

“性命擔保。”阿南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牽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感慨,“豐島君,你的命這麼不值錢嗎?”

豐島冇有笑。

“閣下的信任,比我的命值錢。”

阿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了,他一口氣喝乾,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把木下叫來。”

二、合謀

木下參謀長來得很快。

他顯然是從附近的觀察哨趕來的,軍褲的膝蓋處沾著黃土,皮鞋上也蒙著一層灰。但他進門時的姿態仍然從容不迫——摘下軍帽夾在腋下,不緊不慢地向阿南敬了一個禮,然後把帽子掛到衣架上,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老派軍人的沉穩。

木下今年五十二歲,比阿南小三歲,但看起來反而更老一些。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唯有一雙眼睛仍然清澈而沉靜,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他是參謀出身,以謹慎著稱,在軍中以“三思而後行”聞名——在日軍狂飆突進的軍官團裡,這種性格反而顯得異類。

“司令官閣下。”木下的聲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日常報告。

“木下,”阿南指了指豐島旁邊的位置,“豐島說他有個計策,還說你知情。”

木下看了豐島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太多內容,隻是淡淡的一瞥,但豐島卻微微低了一下頭——木下是他的老上級,在軍中的資曆比豐島深得多,豐島在他麵前總有一種不自覺的拘謹。

“是的,閣下。”木下在椅子上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豐島大佐大約在十天前,曾經向我口頭彙報過這個構想。當時我覺得……不夠成熟,讓他回去再做推敲。昨天他又來找我,補充了一些細節。我經過考慮……”

木下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阿南的臉上,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

“覺得可以一試。”

阿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木下是謹慎的人。能讓木下說出“可以一試”這四個字,說明這個計策至少不是完全的異想天開。但反過來,木下的謹慎也意味著——這個計策一定有某種冒險的成分,隻是冒險的收益可能足夠大,大到足以讓木下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可以說一說整個計劃嗎?”阿南在兩人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我看看是否可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平淡的,但他抱在胸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木下的眼睛。木下知道,阿南此刻的心情遠冇有他表麵上那麼平靜。神田聯隊的覆滅像一塊巨石壓在阿南的心口上,他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豐島冇有立刻開口。

他從軍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來,平鋪在桌麵上。那是一張手繪的示意圖,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註著路線、位置和時間節點——看得出,他為此準備了很久。

他清了清嗓子。

“司令官閣下。”

豐島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精心編織的故事。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隨著講述緩緩移動。

“我發現最近一段時間,江口渙冇有出來參戰。”

阿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這一點他其實也注意到了。江口渙是這一帶抗日武裝中最凶悍的指揮官,以往每次日軍出動,她都會親自帶隊迎擊,手段之狠辣、戰術之狡詐,讓阿南麾下好幾個聯隊長都吃過苦頭。但最近三次掃蕩行動中,江口渙都冇有出現在戰場上,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副手在指揮。

“你的意思是……”

“是的,閣下。”豐島點了點頭,“我通過各種渠道收集的情報綜合分析,江口渙最近冇有露麵,很可能是她的身體狀況出了問題。具體來說——”他壓低聲音,“她可能在養病。”

阿南的眉毛挑了一下。

“養病?什麼病?情報確認了嗎?”

“還冇有百分之百確認。”豐島誠實地回答,但他的語氣裡透著一種自信,“不過我有幾個資訊來源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江口渙的身體確實出了狀況。她已經有將近二十天冇有親自指揮作戰了。對於一個習慣親臨前線的指揮官來說,這不正常。”

木下在一旁微微點頭,表示認可這個判斷。

“而且,”豐島繼續往下說,手指在圖紙上敲了敲,“江口渙一向出手最狠辣。這一點,神田君已經用血的代價證明瞭。”

阿南的表情僵了一下。

豐島似乎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不該提的名字,語速微微加快了一些,試圖滑過這個敏感的點。

“我的意思是,正是因為江口渙的狠辣,我們之前所有的正麵進攻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她太強了,強到我們根本無法在正麵戰場上占到便宜。但是——”

他抬起頭,三角眼裡的光芒變得更加銳利。

“但是我覺得,冇遭遇她,我可以逃過一劫。”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露骨。豐島在承認自己害怕江口渙——在日軍的文化裡,這種承認是需要勇氣的。但正是這種坦誠,反而讓阿南對他的信任增加了一分。

“不至於像神田那傢夥一樣被打殘。”豐島補充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南冇有追究這句有些失禮的話。他隻是沉默地看著圖紙,等待豐島繼續說下去。

豐島深吸一口氣,進入了正題。

“而現在——”他的手指在圖紙上一個標註著紅色圓圈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我們可以使出計策利用她。”

“利用她?”阿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怎麼利用?江口渙不是那種可以被利用的人。”

“閣下說得對。”豐島點頭,“正常情況下,江口渙幾乎無懈可擊。她的警覺性極高,身邊有貼身警衛,飲食有專人負責,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我們之前嘗試過刺殺、下毒、策反,全部失敗了。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她在養病。”

豐島的手指開始在圖紙上畫出一條虛線。

“她在養病,這意味著她的身體正處於虛弱狀態,她的醫療團隊會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的病情上,而不是日常的安保細節。這是一個視窗期——一個可能稍縱即逝的視窗期。”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阿南,又看了看木下,確認兩人都在認真聽,然後繼續往下說。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趁她養病的時候,派特工滲透進去,給她下一種藥。”

“下藥?”阿南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下毒?我們以前試過——”

“不是毒藥。”豐島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閣下,我說的不是毒藥。我說的是一種……特殊的藥。”

他俯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是在耳語。

“一種可以讓她變得非常興奮的藥。”

阿南愣住了。

木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豐島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他的目光在阿南和木下之間來回移動,像是一個正在分享秘密的說書人。

“我知道一些事情。”豐島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曖昧,“我知道江口渙和李三是相好。”

阿南的表情變了。

李三。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江口渙的副手,也是她傳聞中的情人。一個在當地頗有勢力的地方人物,雖然不是正規軍人,但在江口渙的部隊裡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日軍情報部門曾經多次試圖離間江口渙和李三的關係,但都冇有成功——兩人的關係比外界想象的更加牢固。

“你是怎麼知道的?”阿南問。

“情報部門的調查結果。”豐島回答,“我有確鑿的證據。江口渙和李三的關係不僅僅是工作上的搭檔,他們有私情,而且感情很深。這一點,在江口渙的部隊裡幾乎是半公開的秘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她如果被下了那種藥——”豐島的聲音變得又輕又滑,像一條在草叢中遊動的蛇,“可以讓她整天纏著李三。”

阿南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收緊。

他開始理解這個計劃的輪廓了——不是刺殺,不是破壞,而是從內部瓦解。利用江口渙和李三的關係,利用藥物改變兩個人的行為模式,然後……

“再不知不覺讓李三染上大煙癮。”豐島說出了計劃的最後一塊拚圖。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煤油燈的燈芯發出“劈啪”一聲輕響,火苗跳動了一下,三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劇烈地搖晃了一瞬。

阿南緩緩鬆開了扶手,身體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桌麵上的圖紙。

“你是說……”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的重量,“先給江口渙下那種……興奮的藥,讓她纏著李三。然後在這個過程中,讓李三染上煙癮。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豐島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李三就能夠再一次被我們控製。”

“再一次?”阿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豐島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閣下,李三以前……曾經有過煙癮。後來被江口渙強製戒掉了。但如果他能再一次染上煙癮,以他的意誌力,是不可能靠自己戒掉的。到時候,誰給他煙土,他就聽誰的。而煙土的供應——掌握在我們手裡。”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氣中充分發酵。

“李三是江口渙的副手,掌握著她部隊的大量核心機密,甚至可能影響她的決策。如果我們能控製李三,就等於在江口渙的心臟裡插進了一把刀。”

阿南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又一次望向遠處泛著暗紅色光芒的天際線。炮聲似乎稀疏了一些,但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反而更濃了,順著窗戶的縫隙鑽進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阿南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這個計劃的陰險程度讓他有些意外——豐島平時看起來隻是個普通的聯隊長,冇想到能想出這樣的計策。但陰險歸陰險,可行性呢?

“這個做法很好。”阿南終於開口了,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種沉吟的、審視的意味。

豐島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他很快壓了下去,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阿南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豐島身上,“畢竟江口渙手下有很多士兵和醫護人員看著。”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

江口渙不是普通人。她身邊的安保措施即使在她養病期間也不會鬆懈太多。她的醫療團隊、貼身警衛、還有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每一個人都可能成為這個計劃的障礙。特工如何滲透進去?藥物如何下到她的飲食裡?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李三染上煙癮而不被察覺?

這一連串的問題,每一個都足以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

豐島顯然早就預料到阿南會問這個問題。

他從桌上拿起那張圖紙,翻到背麵——背麵還有更詳細的標註,密密麻麻的,像一張蜘蛛網。

“閣下,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平野支隊。”豐島的手指在圖紙上快速移動,“平野支隊擅長特種滲透,他們有三名特工曾經在江口渙的控製區內長期潛伏過,熟悉地形、人員和日常作息。我已經讓平野做了前期的偵察——”

他從圖紙下麵抽出一張照片,推到阿南麵前。

照片上是一棟二層小樓,周圍有圍牆,門口站著兩個背槍的哨兵。樓前有幾棵光禿禿的樹,遠處是連綿的山丘。

“這是江口渙目前養病的地方。”豐島說,“在李家村後麵的一個院落裡。她的醫療團隊駐紮在一樓,她本人住在二樓。每天上午九點和下午四點,會有人給她送藥和食物。送藥的人是她身邊最信任的一個醫護兵,叫小翠。我們的人無法直接接近江口渙——這一點我很清楚。”

他話鋒一轉。

“但是,送藥的小翠每隔三天會到鎮上去采購藥品和食材。她走的路線、停留的地點、接觸的人員,平野支隊已經做了詳細的記錄。我們不需要直接對江口渙下手——我們隻需要對小翠下手。”

木下微微點頭,顯然這個思路他是認可的。

豐島繼續說:“小翠每次去鎮上,都會在王家藥鋪停留大約二十分鐘,等藥劑師配藥。王家藥鋪的老闆王德厚,他的小兒子在我們手上——去年掃蕩的時候抓的,一直關在戰俘營裡,冇有殺。王德厚不知道這件事,但如果讓他知道,他會配合。”

阿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說,通過王德厚,把藥下在江口渙的藥裡?”

“正是。”豐島點頭,“小翠拿藥的時候不會檢查——她信任王德厚,已經合作了很多年。我們不需要下毒,隻需要在王德厚配好的藥裡新增一味額外的成分。無色無味,溶於水,普通的化驗檢測不出來。江口渙喝了之後,不會有任何中毒的跡象,隻會有……”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情緒上的變化。變得更容易興奮,更容易衝動,更容易被情感左右。而這種變化,在養病期間,很容易被歸結為病情好轉或者藥物的正常反應。”

“那李三那邊呢?”阿南追問。

“李三每天傍晚都會去看望江口渙。”豐島翻出另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便裝,騎在一匹馬上,身後跟著幾個隨從,“這是我們在三天前拍到的。李三對江口渙的感情很深,江口渙生病之後,他幾乎每天都去。這就給了我們機會——”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

“平野支隊的特工會在李三常去的那條路上,安排一個‘偶遇’。一個賣煙土的小販。李三以前抽過大煙,雖然戒了,但那種癮是刻在骨頭裡的。如果他處在一種……情緒低落或者焦慮的狀態下,再加上身邊有人有意無意地引誘,複吸的可能性很大。而一旦他重新開始抽,我們就加大劑量,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上癮。”

豐島抬起頭,三角眼裡的光芒幾乎灼熱。

“到時候,煙土的供應由我們控製。李三想要煙土,就得聽我們的。而李三一旦被控製,江口渙就等於被我們捏在了手心裡。”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也更沉重。阿南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粗重、緩慢,像一台運轉了很久的蒸汽機在喘息。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豐島和木下之間來回移動。

“木下,”阿南忽然開口,“你怎麼看?”

木下參謀長沉默了一會兒。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懷錶,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把懷錶收回去。這個動作看起來漫不經心,但熟悉木下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給自己爭取思考時間的習慣。

“閣下。”木下的聲音依然平淡,像一杯白水,“豐島大佐的計劃有三個關鍵點。第一,藥物能否成功下到江口渙的藥裡。第二,藥物能否達到預期的效果而不被髮現。第三,李三能否在預期的時間內重新染上煙癮。”

他豎起三根手指,然後一根一根地放下。

“第一點,通過王德厚下手,可行性較高。第二點,藥物的選擇很關鍵——需要一種作用溫和、不易察覺的藥劑,這方麵我可以請軍醫部門的佐藤博士提供技術支援。第三點……”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第三點是最不確定的。李三的意誌力比普通人強得多,他能在江口渙的幫助下戒掉煙癮,說明他不是那種輕易被控製的人。但是——”

木下的話鋒一轉。

“但是,江口渙正在養病。她生病的時候,李三的心理狀態會比平時更加脆弱。擔心她的病情,加上每天照顧她的疲憊,確實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視窗期。”

他放下最後那根手指,看著阿南。

“綜合來看,我認為可以一試。”

阿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炮聲已經完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靜。遠處的暗紅色光芒也漸漸熄滅了,天地之間隻剩下沉甸甸的黑暗。

“豐島。”

“在。”

“你剛纔說,願意以性命擔保。”

“是,閣下。”

阿南站起來,走到豐島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阿南的呼吸幾乎噴在豐島的臉上。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豐島的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但他的聲音冇有顫抖。

“是,閣下。我記住了。”

阿南轉身走向門口,在門邊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計劃可以啟動。平野支隊歸你指揮,木下負責協**報和後勤。但我有一個條件——”

他微微側過頭,半張臉被煤油燈的餘光照亮,半張臉隱冇在陰影中。

“兩個月之內,我要看到結果。如果兩個月之後李三還冇有被控製,這個計劃就終止。我不想把有限的資源無限期地浪費在一個可能永遠無法實現的計策上。”

“是!”豐島立正敬禮,聲音洪亮得連房梁上的灰都被震落了幾粒。

木下也站了起來,冇有敬禮,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阿南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房間裡隻剩下豐島和木下兩個人。豐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胸腔裡所有的緊張都排了出去。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軍裝黏在麵板上,又冷又濕。

木下看了他一眼。

“豐島君。”木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叮囑什麼,“你纔不該說‘性命擔保’這種話。”

豐島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

下不會點頭的。”

木下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圖紙,摺好,遞還給豐島。

“命是你自己的。我隻是提醒你——這個計劃裡,你能控製的部分隻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看江口渙的病什麼時候好,要看李三的心情怎麼樣,要看那個叫小翠的醫護兵會不會突然換路線,要看王家藥鋪的王德厚會不會突然良心發現去告密。”

他把軍帽從衣架上取下來,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

“太多的‘要看’了。”

木下說完這句話,也拉開門走了出去。

豐島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指揮所裡,手裡攥著那張圖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煤油燈的火苗又跳動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曲了一瞬,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壁虎。

遠處,不知道是哪個方向,又傳來了一陣沉悶的炮聲。

戰鬥確實還冇有結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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