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原直子蜷縮在冰冷的牆角,纖細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壓抑的嗚咽聲碎成斷斷續續的泣音,從緊抿的唇縫裡漏出來。她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溫熱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又迅速被寒意浸透。
視線模糊間,那個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是她藏在心底,連名字都要小心翼翼念著的阮先生,亦是旁人喚作李三的男人。
她永遠記得初見他的那一幕。彼時的阮先生倚在斑駁的巷口牆根,指尖夾著一支未燃儘的煙,嘴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痞氣,散漫又張揚。那雙不算大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帶著幾分狡黠的弧度,瞳仁卻深得像寒潭,望進去時,彷彿能穿透世間所有的偽裝與人心,隻一眼,就讓長原直子渾身的血液都驟然凝固,隨即又翻湧著滾燙的悸動。
就是那樣一身桀驁不馴的痞氣,那樣一雙洞悉一切的小眼睛,輕而易舉就征服了她這座築了二十餘年的冰冷心城。她是帝國精心培養的頂級特工,見過無數鐵血硬漢、儒雅君子,卻偏偏栽在了阮先生這股野氣裡。此刻哭到渾身發顫,她心底翻湧著無儘的遺憾與悵然,哽嚥著在心底無聲呢喃:如果……如果能早點遇到阮先生就好了,早一點,不用揹負特工的枷鎖,不用藏著掖著,不用連心動都成了罪過。
身為帝國最鋒利的刀,最頂尖的特工,長原直子比誰都清楚,私情是特工的死穴,是任務中最致命的破綻。她的理智在瘋狂嘶吼,勒令自己立刻斬斷所有念想,將這個男人從心底剔除,可情感卻像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著五臟六腑,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控製不住,真的控製不住。
腦海裡全是阮先生的模樣,他笑時的痞氣,他沉默時的深邃,他抬手時的隨意,連他發怒的樣子,都刻在她的骨血裡。尤其是那一天,她鼓起畢生所有的勇氣,紅著臉、咬著唇,顫抖著說出想與他同床共枕的話時,他驟然變冷的眼神,猛地掐住她脖頸的動作,成了紮在她心上最痛的刺。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瞬間——阮先生臉上的痞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與暴戾,小眼睛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怒意與疏離,他的大手驟然收緊,牢牢扼住她纖細的脖頸,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的臉湊近,呼吸帶著冷意,一字一句都像冰錐紮進她的心裡:“你放肆!”
那凶戾的模樣,那毫不留情的力道,那眼底的厭惡與冰冷,此刻一遍遍在她眼前回放。長原直子哭得更凶,眼淚模糊了視線,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下下撕扯著,疼得她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縮在角落,額頭抵著膝蓋,哭得梨花帶雨,睫毛上掛滿淚珠,脆弱得全然冇了平日裡頂級特工的冷豔與淩厲。她一邊哭,一邊在心底痛苦地掙紮,一遍遍地問著那個無解的問題:阮先生……你到底愛不愛我?
如果你愛我,為何在我剖心剖肺、放下所有矜持與驕傲,提出想與你同床共枕時,要對我那般凶戾?為何要掐住我的脖頸,用那樣冰冷厭惡的眼神看我?
可若你不愛我,初見時那雙眼眸裡的深邃,那些不經意的靠近與試探,又算什麼?
眼淚洶湧而出,打濕了膝頭的衣料,長原直子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心底的理智與情感瘋狂廝殺,身為特工的戒律在腦海裡警鐘長鳴,可滿心滿眼,依舊全是那個痞氣桀驁、小眼睛深邃的阮先生。
那份求而不得、猜而不透的愛意,化作泣血的癡念,將她徹底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