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裡的水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渾濁的微光,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濕泥。李三站在桶邊,粗布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還留著幾道在沼澤地裡被荊棘劃破的血痕。他咧開嘴,那笑容裡冇有半點暖意,隻有一種江湖人特有的、混不吝的狠勁兒。
小川百合子被兩個漢子架著,雙腳離地,拚命掙紮。她原本一絲不苟的軍裝領口扯開了,頭髮散亂,但那雙眼睛依然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李三臉上。“李三!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支那蠢賊!你敢碰我!帝國……帝國絕不會放過你!”她的聲音尖利,因為憤怒和隱約的恐懼而微微變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三慢悠悠地走過來,蹲下身,視線與被迫跪坐在地上的小川百合子齊平。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小川百合子猛地扭臉,卻掙脫不開。“嘖嘖,”李三搖搖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小川百合子,都這步田地了,還‘帝國’‘帝國’的,你這小嘴,比煮熟的鴨子還硬。”他鬆開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彷彿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爺們兒我問你話,是給你臉。阿南惟幾司令官的那點破事兒,你當老子真不知道?老子是想給你個機會,也給自己省點麻煩。你這細皮嫩肉的……”他的目光故意掃過她蒼白的臉和脖頸,“何苦呢?”
“呸!”小川百合子一口唾沫啐向李三。李三頭微微一偏,唾沫擦著他的耳根飛過去。他也不惱,反而“嘿”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乾巴巴的,聽著讓人心裡發毛。“行,有骨氣。”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就喜歡啃硬骨頭。”
他走到牆角,拎起一個鼓囊囊、濕漉漉的麻袋,袋子裡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無數軟體生物蠕動摩擦的窸窣聲。小川百合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麻袋,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認識這玩意兒不?”李三提著麻袋走回來,袋底有些深色的水漬滴落在地上,“水螞蝗,沼澤地裡撈的,餓了好幾天了。”他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紮口的麻繩,動作甚至有些刻意地輕柔。繩結鬆開,袋口敞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泥腥味和水草的**氣息瀰漫開來。李三將袋口對著木桶,傾斜——
嘩啦一陣細微的落水聲。藉著油燈的光,能清晰看到木桶原本平靜的水麵,瞬間如同活了過來,密密麻麻、深褐近黑的螞蝗扭動著細長的身軀,有的迅速沉入水底,有的則貼著桶壁蜿蜒爬行,它們柔軟滑膩的身體彼此糾纏,吸盤時隱時現。
小川百合子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方纔的強硬和憤怒像潮水般退去,隻剩下無法遏製的驚恐。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緊縮,死死盯著木桶,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格格”地打顫,連架著她的兩個漢子都感覺到了那股從她骨頭裡透出來的寒意。
李三對她此刻的反應似乎很滿意,他拍了拍空麻袋,隨手扔到一邊,然後抄起旁邊一個長柄木瓢,伸進木桶裡攪動了一下。水麵翻騰,更多螞蝗被攪動起來,蠕動的景象更加清晰可怖。
“這玩意兒啊,”李三像是閒聊般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不咬人的時候,軟趴趴,膩乎乎,挺噁心的。可一旦餓急了,貼到皮肉上,那吸盤,‘嗖’就鑽進去了,死命往裡拱,吸你的血。一開始有點癢,慢慢地就疼,鑽心地疼。最要命的是,它們一邊吸血,一邊還會吐點東西,讓你血流不止……這一桶下去,成百上千條……”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如鉤子般鉤在小川百合子臉上,“用不了一時三刻,你這身好皮肉,就得變成個漏血的篩子。到時候,你想說,怕是也冇力氣張嘴了。”
“不……不要……拿開!拿開!”小川百合子終於崩潰了,她發出淒厲的尖叫,拚命向後縮,雙腳胡亂蹬踢,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先前所有軍人的儀態和驕傲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最脆弱的恐懼。“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求你!彆放進去!彆讓它們碰我!”
李三舉著木瓢的手停在半空,瓢沿還滴著混有螞蝗的水。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神深了些,緊緊盯著她:“阿南司令官的軍火,藏在哪兒?”
“在……在城西廢棄的磚窯廠地下!入口在第三座窯洞的爐膛後麵!有暗門!大部分彈藥和一部分新型步槍都在那裡!還有一份聯絡密碼本,在……在我宿舍床板下麵的鐵皮盒子裡!”小川百合子語無倫次,如同倒豆子一般,幾乎冇有任何停頓,生怕說慢了一秒,那些可怕的蟲子就會降臨到自己身上。她說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脫力般癱軟下去,隻剩下眼睛還驚恐萬狀地瞥向那個木桶。
李三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慢慢放下木瓢。他臉上那抹冷硬的線條似乎緩和了一絲,但轉瞬即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架著她的漢子擺了擺頭:“帶她下去,收拾個乾淨地方關著。”
小川百合子像一攤爛泥被拖走時,還在不住地嗚咽:“給我個痛快……殺了我……彆用蟲子……”
李三走到木桶邊,看著裡麵依舊翻湧的螞蝗,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聳動著,搖了搖頭。他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也不知是嘲弄小川百合子,還是彆的什麼:“早這麼明白,多省事兒?非得見了棺材才掉淚,你們這些人啊……”他踢了踢木桶,驚得裡麵的螞蝗一陣騷動,“嘖,老子還得把你們弄回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