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姐耳廓微動,李三那氣若遊絲、卻字字千鈞的哀求,像一根燒紅的針,刺入她的心底。“幫幫妹妹……師姐……你答應我……”每一個字都伴著血沫的輕響。
她的心猛地一縮,臉上卻迅速凝起一層堅冰般的鎮定。她握住李三冰涼粘濕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斬釘截鐵,不容半分動搖:“冇問題,放心,三兒。我一定會幫師妹的。這邊有我。”這話既是對李三的承諾,也是對自己下的軍令狀。
她正欲彎腰扶起李三,兩道急切的身影已如風般捲到跟前。安營長和牛排長一左一右,動作迅捷卻極穩當地將李三挪上擔架。“二師姐,你去幫韓璐姑娘!”安營長嗓音沙啞如破鑼,額上青筋暴起,“我們把李三兄弟抬到周軍醫那裡!”牛排長一言不發,隻重重點頭,那厚實的肩膀彷彿能扛起一座山。
二師姐眼神一凜,目光如電射向兩人身後——更多的鬼子正呈扇形包抄上來,刺刀在昏沉的天色下泛著冰冷的寒光,一張張猙獰的麵孔越來越清晰。她甚至能聽見他們粗重的喘息和皮靴踏碎瓦礫的刺耳聲響。
“好!”她吐字如金,再無半分猶豫。手往腰間一抹,五指間已夾滿了冷冽的燕尾飛鏢。她旋身、展臂,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殘酷的美感。腕勁猛吐,那片片寒星便“嗖嗖”破空而去,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道道銀線殘影。
“噗!噗噗!”利刃入肉的悶響接連響起。衝在最前的幾個鬼子喉嚨驟然爆開血花,嗬嗬怪叫著捂住脖頸栽倒;有人被飛鏢精準地貫入眼窩,發出非人的慘嚎,手中步槍“哐當”落地;還有人被飛鏢深深紮進肩胛或大腿,攻勢頓挫,亂作一團。這支小小的“燕子鏢雨”竟硬生生將鬼子的衝鋒隊形撕開一道缺口,為後方爭取了須臾喘息。
就在這飛鏢激射、敵寇哀嚎的混亂之際,韓璐那邊的戰況已至沸點。
鶴田大佐方纔被韓璐的鞭腿掃中顴骨,此刻半邊臉紅腫淤紫,這恥辱讓他徹底陷入狂怒。他喉間滾動著野獸般的低吼,雙目赤紅如要滴血。他不再講究任何招式氣度,完全依憑蠻橫的**力量與凶性,施展出最直接暴戾的空手道足技。
“死ね!江口煥!(去死吧!江口煥!)”他狂吼著,帶著濃重關西腔的日語嘶啞破裂,每個音節都噴濺著嗜血的恨意。他龐大的身軀驟然前衝,一記“前蹴”如攻城槌般直踹韓璐心口,勢大力沉,帶起惡風!
韓璐剛剛為二師姐那驚豔的飛鏢解圍稍分心神,此刻勁風已撲麵壓來。她瞳孔驟縮,來不及完全閃避,隻能將雙臂交疊硬架於胸前。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牙酸。韓璐被這股巨力震得踉蹌後退數步,腳下磚石碎裂,雙臂瞬間麻木,氣血翻騰,喉頭湧上一股腥甜。鶴田得勢不饒人,根本不給韓璐調整的機會,擰腰旋身,又是一記勢如破竹的“回蹴”,橫掃韓璐腰肋!這一腳更快更狠,角度刁鑽,誓要將她攔腰踢斷!
韓璐咬緊牙關,借後退之勢強擰腰肢,險之又險地讓那致命腿風擦著衣角掠過。但鶴田的連環腿擊已如暴風驟雨般展開,左右開弓,每一擊都瞄準要害,每一次踏步都震得地麵微顫。韓璐彷彿怒濤中的一葉扁舟,隻能憑著千錘百鍊的身法和驚人的韌性苦苦周旋、閃躲、格擋,尋找著那幾乎不存在的反擊空隙。汗水混著塵土從她額角滑落,呼吸已然粗重,但那雙眸子裡的戰意,卻如淬火的星辰,越燒越亮。
二師姐甩出最後一把飛鏢,清空了最近的三名鬼子,眼角餘光將韓璐的險境儘收眼底。她眸中寒光暴漲,不再理會殘敵,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道輕煙,又似撲食的雨燕,朝著鶴田與韓璐那生死相搏的戰圈疾掠而去。手中,已扣緊了最後幾枚賴以成名的燕子鏢,鏢刃映著她冰冷決絕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