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街角大排檔的霓虹招牌在濕漉漉的 asphalt 上投下斑斕倒影。李三獨自坐在最角落的塑料凳上,麵前的小方桌已擺了七八個空啤酒瓶。
韓璐推開玻璃門時,正看見他仰頭灌下今晚不知道第幾杯酒。琥珀色液體順著杯壁滑入他喉間,他閉著眼,眉頭緊鎖,彷彿喝下的不是酒而是灼人的毒藥。
“李三。”她輕聲喚他,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發顫。
他遲鈍地轉過頭,眼神渙散地在她臉上聚焦了好一會兒,才扯出個僵硬的笑:“璐璐啊……來,坐。”
他伸手去拿新酒杯,動作太大碰倒了空瓶。玻璃瓶哐當滾落,在寂靜夜裡發出刺耳鳴響。他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往杯裡倒酒,酒沫溢位來,順著他手指滴落在斑駁的桌麵上。
韓璐在他對麵坐下,冇有碰那杯酒。她看著他被酒精醺紅的臉,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彆喝了。”她伸手輕輕按住酒瓶。
李三動作一頓,抬頭看她。大排檔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陰影,他嘴角扯了扯,聲音沙啞:“不喝酒……還能乾什麼呢?”
他試圖抽出酒瓶,韓璐卻握得更緊。她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卻放得更輕:“這樣喝,身體受不了。”
“身體?”李三嗤笑一聲,眼神飄向遠處漆黑的街角,“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他放棄了爭搶,轉而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放下杯子時,他手抖得厲害,杯底在桌上磕出清脆聲響。
韓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陣陣發疼。她記得上週這個時候,李三還意氣風發地跟她描述新專案的藍圖,眼睛裡閃著光。可現在,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隻剩一具靠酒精麻痹的軀殼。
“那個專案……不是你的錯。”她輕聲說。
李三猛地抬頭,眼睛裡瞬間湧上激烈情緒:“怎麼不是?是我做的決策,是我信錯了人!現在全完了,團隊散了,投資撤了,三年心血……”
他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卻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抽乾了力氣。他低下頭,雙手插入頭髮中,手指緊緊揪住髮根。
“李三,”韓璐喚他名字,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安撫受傷的孩子,“看著我。”
他不動,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她起身坐到他身邊的塑料凳上,伸手輕輕覆在他揪著頭髮的手背上。他的麵板滾燙,她的手卻冰涼。
“記得大學時嗎?”她輕聲說,“你組樂隊第一次演出,台下隻有五個人。你說,哪怕隻有一個觀眾,也要唱到最好。”
李三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後來畢業找工作,你被拒絕了十幾次,還是每天穿著唯一那套西裝出門。”她繼續說,手指輕輕拍著他的手背,“那時候你說,失敗打不倒你,隻會讓你變得更強大。”
良久,李三終於緩緩抬起頭。他眼睛通紅,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彆的什麼。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韓璐從包裡拿出紙巾,輕輕擦去他額角的汗,動作細緻而溫柔。
“酒喝夠了,該回家了。”她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三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裡映出的、自己狼狽的倒影。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輕輕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韓璐招手叫來老闆結賬,然後把李三從塑料凳上扶起來。他腳步虛浮,她讓他一隻手搭在自己肩上,穩穩支撐著他大部分重量。
秋夜的風吹過,帶著涼意。李三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一些,彷彿在尋找溫暖。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那張堆滿空酒瓶的桌子。
“璐璐,”他聲音沙啞,“謝謝。”
韓璐冇有回答,隻是緊緊地扶住他,兩人慢慢走入夜色中。霓虹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融進了城市無邊的燈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