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聖旨下達的訊息傳回蕭府的時候,蕭老夫人正靠在軟榻上休息。
她本就因為兒子婚事被攪黃、雲從雁失蹤,心口堵著鬱氣。
當“停職待查”四個字傳入耳中時,更是眼前一黑,當場嘔血昏迷。
府裡瞬間亂作一團,尋醫的尋醫,煎藥的煎藥。
可往日隨叫隨到的名醫推三阻四,送來的藥材也遠不如往日上乘。
曾經何等氣派的將軍府,不過一夜,竟連請醫抓藥都這般艱難,下人們看在眼裡,麵上不敢說,腳下的動作卻愈發懈怠。
蕭臨淵守在老夫人的病床前,一夜未閤眼。
燭火搖曳,映著母親蒼白如紙的麵容,也映著屋中冷清的光景。
往日裡伺候老夫人的嬤嬤丫鬟少說十幾個,如今竟隻剩兩個小丫鬟守著,端茶遞水都磨磨蹭蹭。
他抬手覆上母親枯瘦的手背,一股濃烈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遙想當年,將軍府門庭若市,賓客盈門,他鎮守邊關,家中母慈妻賢,何等風光。
可如今,他從權傾朝野的鎮遠將軍,淪為人人避之的戴罪之身,第一次嚐到眾叛親離、無力迴天的滋味。
正怔忡間,外麵傳來輕慢的腳步聲,一個小丫鬟端著一碗湯藥進來。
蕭臨淵一看,那碗沿還沾著些許殘渣,藥湯顏色渾濁,散發著一股劣質的苦味。
“這是什麼?” 蕭臨淵的聲音冷得像冰,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小丫鬟被他的氣勢嚇得一哆嗦,湯藥晃出幾滴,怯生生道:“是、是給老夫人的湯藥……”
“放肆!”蕭臨淵猛地拍桌,案上的茶杯震得哐當響,“母親病重,你們就用這等劣質湯藥搪塞?”
小丫鬟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將軍饒命!不是奴才們偷懶,是、是沈姑娘吩咐的……”
“沈玉容?” 蕭臨淵眉頭緊蹙,心頭猛地一沉。
往日沈玉容總黏著他,或是往老夫人院裡跑,噓寒問暖,一副乖巧孝順的模樣。
可自聖旨降下後,她便再也冇露過麵,整日躲在自己院裡。
他隻當她是怕受自己牽連,心中還存著幾分愧疚,如今想來,卻是萬分可疑。
“她還吩咐了什麼?”蕭臨淵俯身,捏住小丫鬟的手腕,語氣淩厲,“如實說來,不得有半句隱瞞!”
小丫鬟疼得眼淚直流,忙不迭道:“沈姑娘不僅吩咐後廚給老夫人的湯藥改用平價藥材,還扣了府裡下人的月錢,就連雲夫人往日院裡的供給,也全被她斷了!”
“還有,還有她這幾日總讓心腹嬤嬤偷偷搬庫房裡的珍寶首飾,還私下聯絡了城外的車馬行……”
“府裡的人都說,夫人這般斂財,怕不是要丟下您,獨自離開將軍府!”
一字一句,如重錘落在蕭臨淵心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疑點,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沈玉容當初分毫不差地替他擋箭、來蕭府後又頻頻和雲從雁發生衝突、還有現在刻意斂財的行動……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
蕭臨淵眼底寒芒驟沉,低聲喚來心腹,讓他帶人暗中調查沈玉容的身世。
不出幾日,心腹將一疊證據呈到他麵前,每一張,都像一把利刃,將他淩遲。
心腹單膝跪地,聲音沉冷:“將軍,屬下已查清,沈玉容根本不是什麼孤女,她是胡人派來的細作。五年前您深入胡地探查遭遇埋伏,被她救下,都是胡人自導自演的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