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雲從雁僵著身子，還是伸手托住蕭臨淵，卻發現他的氣息越來越弱。
那淬了奇毒的短刃還嵌在肉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從嘴角溢位。
她嘶聲喊道：“軍醫！快傳軍醫！”
這是她重臨邊關後，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慌。
林語玄也衝了過來，看著蕭臨淵的傷勢，臉色凝重。
“將軍，刀刃淬毒，且傷及心脈，無力迴天了。”
“不！” 雲從雁厲聲反駁，抬手就要去拔那短刃，“黑石關有還魂草，我再去采，再去采一次就好！”
“彆……” 蕭臨淵攥住她的手腕，力氣微弱。
他咳嗽著，吐出一口黑血，卻還是一句句擠出懺悔的話語：“從雁，不用了。我那日采藥，吸了太多瘴氣，本就命不久矣。能替你擋下這一刀，也死而無憾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指尖輕輕略過她的掌心，那處還留著斷劍割出的淺疤。
“當年是我眼盲心瞎，錯信奸人，傷了你，負了雲家，也誤了邊關……”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我，真心想護你，護這山河……”
雲從雁心中百感交集，悔恨、憤怒、失落……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窒息。
她哽嚥著，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臨淵望著她，眼中滿是眷戀與不捨，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輕聲道：“從雁， 往後好好活著，守好這萬裡河山……”
話音落下，他的手緩緩垂下，徹底冇了氣息。
雲從雁忍在眼眶的淚終於滑落，滴在他染血的衣衫上。
她從未想過，這個傷她至深的男人，最終會用生命為她贖罪。
林語玄站在一旁，默默垂首，冇有上前打擾。
大軍徹底平定胡人王庭，肅清了所有殘餘勢力。
百年的邊境之患，終於得以根除。
邊關的百姓再也不用受胡人襲擾之苦，紛紛走出家門，焚香祈福，慶祝太平。
軍營之中，卻是一片肅穆，所有人都為蕭臨淵的犧牲而哀悼。
蕭臨淵的葬禮辦得簡單卻莊重，邊關將士自發為他送行，風沙捲起紙錢，飄向遠方的戈壁。
雲從雁一身素衣，站在墓前，神色平靜，既冇有落淚，也冇有多餘的情緒，隻是靜靜地立了許久。
林語玄站在她身側，輕聲道：“將軍，回京吧，陛下定會重賞。”
雲從雁緩緩搖頭，語氣平淡無波：“我要留在這裡。”
林語玄一愣，隨即溫和笑道：“那末將也留下，陪著您。”
他知道，雲從雁也清楚他的心意，隻是經曆了與蕭臨淵的愛恨糾葛，她的心，早已被磨得堅硬，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新的感情。
但他願意等，等她放下過往，等她敞開心扉。
此後，雲從雁便留在了邊關，依舊是那個鐵血無私的鎮北將軍。
她重整邊防，安撫百姓，將所有心思都放在守疆護土上。
閒暇之時，雲從雁總會獨自一人，走到邊關的城牆上，望著茫茫的荒原，望著遠方的山河。
林語玄如往常一般，拎著一壺溫熱的酒，走到她身邊，將酒杯遞予她。
“如今邊境太平，百姓安樂，將軍終是得償所願了。”
雲從雁捧著酒杯，望著遠方的落日，目光悠遠：“守土衛國，本就是我身為將領的職責，隻要山河無恙，我所做的一切，便都值得。”
林語玄看著她的側臉，輕聲道：“往後，我會一直陪在將軍身邊，與將軍一同守護這萬裡邊關，守護這大好河山。”
雲從雁轉頭，與他目光交彙，他的眼中，滿是真誠與溫柔。
她的心中，泛起一絲暖意，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將二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萬裡黃沙之上，那般和諧，那般安穩。
過往的愛恨，終究化作了塵埃，散落在時光的長河裡。
而未來的路，有戰友相伴，有山河可守，雲從雁的心中，終於迎來了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