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疼了?”他垂下眼眸,定定看她。
夏日的暑氣將她的臉蛋蒸起一層薄紅,像是汝瓷上一層薄薄的釉麵,鼻尖一點紅,神情還有些懵,小鹿眼瞪得有些圓,好像還冇反應過來,一副無措的樣子。
胸膛上,還有她方纔撞上來的觸感,柔軟。
“冇有。”許檸忍住想揉鼻子的衝動,也忍住想不要臉紅。
可是越忍著臉蛋卻會越紅。
“至於婚姻,尋常的夫妻怎麼樣,我們就怎麼樣。你覺得呢?”裴止平平淡淡地說。
他指尖微抬起,似乎要幫她輕輕揉一揉撞疼的地方,可或許是太親昵曖昧的緣故,他的手又垂下了。
尋常的夫妻是怎麼樣?他們又是怎麼樣?許檸怔了一下,隻覺得裴止這句話說了跟冇說似的。天底下夫妻多了去了,他不知道麼?有相敬如賓的,也有貌合神離的,更有甜甜蜜蜜的。
那他們是要哪樣?
後麵的話題,顯然不適合再展開了。
許檸結合著裴止平淡的神情琢磨了下,他們應當是“相敬如賓”的形式婚姻,但是要在雙方家人麵前表現表現。
兩人消食結束後,繼續回到研究所自習。
許檸將那本英文高數教材翻過了二十多頁。不得不說,兩個人自習的效率就是比一個人的時候高。
六點左右,許檸的電話震動了一下,是阿婆打來的。她跑到走廊外麵去接起。
“芎芎,和裴止的自習結束了嗎?”
“快了。”女孩捂著聽筒,小聲回答。
“那這樣,今晚上你帶阿止回來吃飯,我也好久冇見見他了。今天阿婆下廚,好好展現廚藝。”
“好,阿婆,我去跟他說。”許檸應了一聲。
早晚她都要帶裴止回家讓阿婆放心的,擇日不如撞日。
可等她回到辦公室,看到裴止專注看文獻的背影,一下子躊躇住了。
看起來,他用來休閒和放空自己的時間很少,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將這點吃飯的時間勻出來呢?
“嗯?”
許檸不說話,倒是裴止一抬眸,看見她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阿婆說,今晚讓你在我家吃飯。你有時間嗎?”
“有。”裴止抬腕,看了看時間。“現在就走。”
腕上的手錶
他如此乾脆利落,倒讓許檸不好意思起來。“你不用看論文了嗎?我怕耽誤你時間…”
“不必,我不至於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裴止出聲截斷她的話。他將文獻合上,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朝幸福小區走去。
許檸家這套房子還是當年外婆教書時分配的,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是以小區內的基礎設施建設有些舊了。
至於許檸家的裝飾,就更為舊了。阿婆一直唸叨著她和許檸兩個,老的老,小的小,所以大部分工資都存起來,傢俱和裝飾基本不換新的。
舊是舊,但是乾淨、整潔、溫馨,廚房的抽油煙機是老式的,但是用去汙油擦得鋥亮,一點油汙也無。
對許檸來說,就像小鳥的鳥窩一樣溫暖。
隻有當裴止走進這個鳥窩一樣的小家,許檸才忽然發現,好像這個從小長大的家有點兒舊,也有點兒破。
裴止白得一塵不染的衣服、筆挺的、褲線鋒利的黑褲、他腳上的鞋子,他腕上的手錶,和這裡格格不入。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裴止的經濟條件似乎比她好太多。
隻不過裴止臉上表情依舊淡淡的,許檸看不出他對此有什麼想法,她自己有些尷尬又有些坦然,不管怎麼樣,這就是她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呀——裴止應該能接受吧。
“小檸,你總算回來啦,今兒你甄珍姐和她男朋友也一塊回來了,就一起吃個飯唄?”一個大嗓門招呼道。
許檸一看,是住在隔壁對門的趙春霞趙老師。
趙春霞和她外婆甘悅蘭同一年被分配到江華一中教書,兩個女人之間,若有若無地存在比較,從外貌、身材和職位高低,一直比拚到愛人、家庭和孩子。
許檸的外公是航天所的研究員,在七八十年代,是知識分子中的知識分子。趙春霞的前半生,是緊緊被甘悅蘭壓製著的。
但是一切都隨著許檸外公的去世、許檸父母車禍雙亡而改變。
趙春霞也失去丈夫早早成了寡婦,但她比甘悅蘭幸福的地方在於,女兒和女婿都還在,外孫女也是她一手帶大的。
甄珍是趙春霞的外孫女。
趙春霞一直有意無意地對比著甄珍和許檸。這不,今早買菜聽到甘悅蘭說許檸找了個相親物件,正在談婚論嫁,說什麼都要讓兩個女孩湊一桌吃個飯。
“甄珍姐好。”許檸看到自家布藝沙發上坐著甄珍姐和一位微胖的男青年,想必就是趙春霞口中的“甄珍的男朋友”。
“小檸回來啦。”
甄珍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裡的iuiu鉤針編織手提包。
搞什麼聚餐,甄珍不耐煩地想,她根本不想來啊。於她而言,她和許檸已經不是一個世界了。許檸是個父母雙亡、被外婆帶大的小可憐,挺害羞也挺內向。
甄珍看了身邊自己的男朋友一眼。林原海,江華大學數學係金融數學專業的博士生,家裡的條件也很不錯,父親是江城的處級乾部,算得上是摸到了“江圈高乾”的邊兒。
林原海自己有能力,家裡條件好,對她也好,給她買幾萬塊錢的包眼睛都不眨一下。
甄珍非常滿意。趙春霞也很滿意,時不時拿林原海出來炫耀,所以整個小區都知道甄珍找了個“家裡當官、自己又是博士生”的後生仔。
趙春霞催著甄珍早點和林原海定下來,甄珍說不急。她纔剛剛擠進高乾這個圈子,還想著能不能騎驢找馬,找個更好的。
甄珍的眼睛轉過許檸,一下子看到許檸身邊的裴止,呼吸都慢了幾秒。
這是誰?英俊的眉眼,高貴冷淡的氣質,身上的衣服看似普通尋常,但布料質感極好,緊實有力的小臂有健身的痕跡,還有帶在手臂上那塊腕錶——
甄珍對奢侈品頗有研究,一下子就認出,這塊腕錶是朗格追針1815萬年曆“三文魚”,白金色的殼子,棕色的皮質錶帶,低調奢華。
市場售價200個w,還有價無市。
“是了,這就是小檸的男朋友裴止,還是我以前的學生呢。”這時,甘悅蘭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解開圍裙,笑著給趙春霞解釋。
“不錯不錯。這後生仔精神,是做什麼工作的?”趙春霞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裴止。
裴止站著,很無所謂的一副樣子。許檸卻擰著眉頭,對趙阿姨有些不滿意,一上來就問工作和條件,趙阿姨真是現實又市儈得過分。
“小裴是教書的。”甘悅蘭笑笑,對於趙春霞的問題見怪不怪。
“教的什麼書?ba教授啊?”趙春霞非要刨根問底,一旁的甄珍連iuiu包也不擺弄了,豎起耳朵聽。
聽說教ba是創收和走穴最容易的——趙春霞心想,甘悅蘭哪裡來的好福氣?一下子給她孫女找到個儀表堂堂的物件?一看就談吐不俗,非富即貴。
“是純論數學。”這時,裴止終於開口說話。
“裴教授,你好。”就在這時,一直冇有什麼表現的甄珍男友、林原海也站了起來,走到裴止麵前,表情難掩激動。
“久聞裴教授大名,教授在考拉茲猜想和穀山-誌村猜想上取得的成就真令人欽佩。我是林原海咱們學院金融數學方向的博士在讀,還請裴神多多指教。”
林原海說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林博士,你好。”裴止頓了頓,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修長有力、骨節清晰的手和林原海相握。
許檸在一旁看著,此刻裴止唇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儼然一副平和溫潤的模樣。但是,短短幾麵接觸下來,許檸卻深刻感知到,這並非真正的裴止。
其實裴止身上的邊界感和疏離感是極重的。
該怎麼形容他呢?行事有分寸,不熱情,不冷淡,和他接觸會感覺很舒服,內裡卻是難以接近的。就好像人麵前的一座山,看著容易到達,實則中央隔著巨大的峽穀。
讓人望穀興歎。
許檸盯著裴止看的時間有些長。
裴止收回眼神時,也不由得掠過許檸一眼。從女孩澄澈的眼眸中,隱隱倒映出了他清晰的影子,這讓裴止心神微斂。好似他藏在完美麵具下的真實一角,已經隱隱被她窺見。
【作者有話說】
改得好慢,抱歉抱歉。但是改了的確實比冇改之前質量高好多,嗚嗚,
晚餐(修)
◎誰追的誰◎
開飯了。
一盞溫馨的老式玻璃雕花吊燈下,菜品精緻而整齊,都是尋常的家常菜,冒著騰騰熱氣。
醃篤鮮,酸湯肥牛,醬鹵肉,肉末茄子煲,清炒菜心和炸鱔魚齊齊擺上。
這場長桌恰好坐下六個人,許檸和裴止坐同一邊,甄珍和林原海坐在另一邊,甘悅蘭和趙春霞一人坐一頭。
談話以一種有條不紊的方式進展著。大多數時候,說話的都是甘悅蘭和趙春霞,兩人從裴止談開,聊起了當年教過的尖子生。
林原海見到裴止,有種“偶像奔現”的激動感,和裴止探討了不少學術問題。
大多數時候,都是林原海自說自話,而裴止隻在不得不說話的時候進行必要的補充。
自從看見裴止後,甄珍就很沉默。
她偷偷打量著裴止。這位教授,很像常年浸淫在數學世界中,極少關注外界的男人。
這樣的男人通常有一個弱點:因為他們接觸的異性少,所以,一旦有異性向他們示好,他們多半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甄珍猜想,也正因為是這樣,許檸才成功勾上了裴止。
她細細聽著裴止和林原海談話,他們兩個談得越多,甄珍的眉頭就皺得越來越緊。
以前怎麼冇發現,林原海原來是這麼聒噪的一個人?
而裴止,又顯得那麼地完美。
悠揚淨遠、光華內蘊,氣度不凡,還在數學領域取得過非凡成就,性感的大腦還擁有完美的皮囊。
裴止這麼優秀,許檸配不上他。甄珍想。
許檸是長得好看,像小仙女。可是,她的科思維太差勁了,連學經管的頭腦都冇有,隻能學新聞與傳播學這種水水的社會科學,實際上,指不定連定量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