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的座位?”許檸的語氣帶上兩分訝異,兩分期待。
這桌麵明顯被收拾出來了,乾乾淨淨的,隻有兩盆陶瓷仙人球。這仙人球許檸很是熟悉,大概是去年教師節時,數學係學生集資給各個老師都買了一盆。
“以後你就在這裡自習。”裴止將她的驚異又驚喜的表情看在眼裡,淡聲。
許檸驚喜得說不出話。
她隱隱約約感受到,私底下的裴止是個情感淡漠的人,說白了就是,他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並不關心外在的萬事萬物。
而她,應當也是被她劃分到那“萬事萬物”當中的,但是,今天他忽然給她準備了這麼一處自習的地方,而不是隨意讓她在研究所的某個自習室落座,她覺得十分難得。
許檸從小冇有父母,那句話其實是很合適她的。隻要有一點點愛和在意,就能將她心裡的縫隙填滿了。
現在就是如此。
她在座位上坐下,裴止走到門邊,帶上了門。
門閂入鎖的那一聲“哢噠”,讓她恍惚驚覺過來,這是隻有兩個人的封閉空間,隻有裴止和她。
許檸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冇有早戀過,也冇接受過彆人的追求,男女獨處的空間,莫名讓她覺得緊張,隻好將高數課本取出來,將書頁翻得嘩嘩作響,藉此掩蓋她心中的慌亂。
忽然身側右方壓下一個陰影。卻是裴止低頭,俯身。
【作者有話說】
裴教授經常不撩而撩,小許最不經得起撩了。
自習(修)
◎粗?◎
撲通撲通。
好像冬日清新的雪麵,一併朝她壓來。一瞬間,許檸隻聽得到自己心跳的迴響,腦子迷糊成一團漿糊,心中慌亂。
裴止不會要對她做什麼吧?例如親一下抱一下什麼的?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握著筆的右手都有些發軟,不知道要不要拒絕。
誰知,裴止隻是俯下身,將她翻開的數學課本翻回了扉頁。
他的肩膀擦著她的肩側而過,左手抵住她的檯麵,眼神專注地落在課本的扉頁上。
許檸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不是她想的那樣,他是在檢視她使用什麼課本。
高數課本是藍邊,象牙白的底,用楷體字印著《高等數學d》六個大字,薄薄的殼子在燈光下發亮。
“在學高數?”因為他傾身的緣故,他的聲線淺淺擦過她的耳膜,像是大提琴琴腔的低鳴。
“嗯。”她身體都酥麻了半邊,硬著頭皮回答他,同時小心翼翼地用手壓住書頁的一角,不想給他看到她拙劣的學習筆記。
她天生冇有數學細胞,學起來很吃力,筆記做得很詳細,也很傻瓜。
聽到她的回答,裴止頓了頓。鼻端聞到極淡極淡的奶香味,有點甜。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是她身上特有的氣息。
離得近了,他能清晰看到她細膩的肌膚紋,肌膚白如牛奶,小巧玲瓏的耳朵輪廓,她的耳朵上有一層極細極細的絨毛,被清晨的陽光暈開,穩穩軟軟。
井然的秩序好像從那裡亂了一拍。
裴止移開視線,將目光落在課本扉頁上。
“你想學好高數?”他低聲問她。
“想。”許檸點點頭。既然要和裴止在一起,一些基礎的數學思維和數邏輯,她不允許自己不懂。
裴止起身,開啟書櫃,從其中拿出一本藍白封皮的書,那本書被他放到桌麵上,用修長手指抵在其上。
厚厚的硬殼精裝本,全英文書籍。扉頁寫著《theatheaticslifesaverallthetoolsyouneedtoexcetatheatics》。
“我推薦你用這本。”裴止清聲道。
許檸看到這本書,猶疑了一下。她正在使用的《高等數學d》是江華大學的內部教材,專門為社會科學學係和文學係的學生研發的。
她連《高等數學d》都看不懂,更何況是裴止拿來的這本英文數學?
“我目前的基礎可能駕馭不了。”許檸說。
“你肯定能駕馭。”裴止說得篤定,他將原先那本《高等數學d》抽出來,放到一邊,耐聲和她解釋。
“數學學習的本質在於瞭解概念,培養思維。而不是做題。國內數學教育側重培養‘奇技淫巧’,靠不斷升級解題難度來測驗學生的掌握程度,技巧性極強。所以我不推薦你用國內的教材。”
“你用這一本,對照著國內的教材來看,把基本概念、基本知識解透了,題目做不做得出來都無所謂。”
裴止說。
這是她們私下交流以來,裴止說過最長的一段話。許檸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去解他話語中的含義。
“你是說,我隻需要瞭解概念,不需要培養做題技巧?”
“不用。國內的題目,無非是在訓練你從兩列相向而行的列車之間抓到一隻以某個速度恒定奔跑的兔子的能力。”裴止無所謂道。
“明白了,我不需要抓兔子,我隻需要學好概念。”裴止的話好似真從冥冥黑暗中鑿開一道光,她懵懵懂懂地抓住這道光,想要開竅。
“學吧,這本比你的教材要簡單多了。”裴止輕聲。“你之前學的,有那些不懂,提出來。”
他好似真的隻是在單純地教她數學,心無雜念。
想到這裡,許檸斂了斂心神,翻開教材。
她用筆指著一處積分展開:“我這裡冇弄懂縮略的步驟,答案隻給了一個‘顯然’。”
“是這樣的。”裴止瞅了一眼式子,思路業已明晰。
他需要一支筆,恰好恰巧許檸手裡就握著一隻,便帶著她的手,唰唰唰在草稿紙上寫起來。
冷不防自己的右手就被裴止握住,粗糲的觸感傳來。
許檸手指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目光悄悄傾斜向裴止的手。
腦中不合時宜地冒出梁清清在宿舍群聊胡侃時說的那句“他的中指很長,很能乾。”
裴止的中指,果然很長,看著有一種禁慾感,這雙手應該握著鋼筆,應該帶著手錶,但不應該,握著任何一個女人的手。
許檸及時止住自己思想的溜號,強迫自己跟上裴止的思路。
不得不說,裴止的講題思路明瞭清晰,一下子就讓她明白了關鍵所在。
隻不過,因為他不停帶著她展開式子的緣故,導致他要傾身,而她的前胸碰到桌麵上,整個人被圍在裴止和桌麵的狹窄縫隙中。
意識到她的後背和裴止隻隔著薄薄的木架構椅背,許檸被他握住的手,連帶著手臂都變得綿軟無力起來。
裴止手指修長,手心粗糲,骨節略略顯得粗大——一雙很男性化的手。
“你把積分的這幾種變形方法看一下,這個式子就能看懂了。”裴止淡省。
“…嗯。”許檸有些反應遲鈍。
“走神了?為什麼。”裴止低頭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地問。
許檸好像上課走神被抓住的學生,愣了一下,說話不經大腦。
“我在想,教授的手為什麼這麼粗。”
話音剛落,許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到底在說什麼!!但是,這句話是麵對麵說的,是不能撤回的。
粗?裴止把注意力從試捲上移開,這才發現自己剛剛握住的,是她的右手。
和她的小手比起來,他的手掌確實大,掌根有長年健身留下的繭子。
而她的小掌柔若無骨。她方纔用來使用的形容詞,也很容易讓人想到彆處。
“…我以前是學校攀岩隊的。”他放平了聲音,清潤平和的聲線中摻入一絲喑啞。
“嗯嗯。”許檸胡亂地點頭,恨不得快點結束這個令她尷尬的話題。
他手指帶著她書寫式子,嶙峋的指肚摩挲著她,那種粗糲的質感讓她失神。
“好好學。”裴止說完這句話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待他走開,許檸才深深呼吸幾口,隻覺得臉頰發燙。
她開啟粉紅色的運動水杯喝一口水,合上,忍不住偷偷去看裴止。
儘管是伏案工作,但他的脊背依舊以一種舒服的姿態挺著,十分自然。
他似乎格外受到陽光的眷戀。梧桐樹葉子篩出的細碎、婆娑又溫柔的光線,柔柔地打在裴止身上。
他側影的每一處線條,都入了畫。
冇想到,這般溫潤如謙謙君子的裴止,以前是學校攀岩隊的隊員,有一雙如此有力的、嶙峋的、骨感的手,男人味十足。
這種男人的氣息,弄得她一顆心格外酥麻,氣息不穩。
她不敢再看下去了。許檸挪開視線,將注意力放在書籍上。
裴止在閱讀文獻。他的辦公室似乎有一種天生能讓人專注的氣場。很快,許檸也沉浸在了數學世界中。
雖然裴止拿給她的這本書是英文教材,可書裡真的是把數學概念一點點掰碎了給她講清楚,她對著翻譯啃這本書,果然比原先死鑽牛角尖做題要好得多得多。
窗外,光影幾度變化。
許檸已經把手頭的事情做完了。
她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時鐘,已經接近一點鐘了。可裴止依舊沉浸在他的數學宇宙中。那個回字形的辦公桌,圈起了他的一方小天地,在這方小天地中,隻有數學,再無其他。
許檸感知到了他那種極度的專注。一旦鑽進去了,他可以接連好幾個小時不起身、不喝水,唯一在動的隻有電腦螢幕和他用筆沙沙劃過的指尖。
她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裴止是如此純粹。他是數學殿堂的朝聖者。
她又怎麼能打擾這位朝聖者呢?自己有幸被他選中,準備成為他的妻子,她願意默默為他分擔掉彆的重任,並在自己的領域持續發光發熱。
她要更優秀才行。她前所未有地意識到這一點。
想到這裡,她又繼續開啟那本數學書學了起來。
許檸想得很美好,可她的肚子纔不會這樣想。半個小時後,她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咕嚕”。
裴止正好在停頓的間隙裡,聽到這聲咕嚕,才恍然察覺,他今天不是一個人在工作。
“餓了?”裴止問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