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影盯著那四個大字，手指撫過門上的封條。
封條已經有些舊了，邊角處捲起來，沾了灰塵。
看樣子封了有些日子。
蕭景辰靠在她肩上，聲音很輕。
“繞後牆進去。”
顧清影扶穩他，往宅子側麵走。
慧明跟在後麵，警惕地看著四周。
街上靜得嚇人，連條野狗都冇有。
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顧清影繞到顧府後牆，這裡更荒涼。牆根長滿了野草，有些地方的牆磚已經鬆動了。
她扶著蕭景辰坐在牆角，自己往後退幾步，助跑幾步，踩著牆上的凸起處，翻了上去。
牆頭上長滿青苔，滑得很。顧清影抓住牆簷，往院子裡看。
後院一片荒蕪。
荷花池的水乾了大半，池底露出淤泥。
當年種的荷花早就死光了，隻剩下枯黃的殘梗。
顧清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小時候，父親最喜歡帶她來這裡。
夏天的時候，池子裡開滿荷花，粉的白的紅的，父親站在池邊，教她辨認荷花的品種。
她那時候淘氣，非要摘一朵最大的荷花。
父親笑著說，荷花長在池子裡纔好看，摘下來就死了。
她不聽，非要摘。
父親拗不過她，脫了鞋襪，捲起褲腿下了池子，給她摘了一朵。
那朵荷花，她放在花瓶裡，第二天就枯了。
顧清影甩甩頭，把回憶甩開。
她從牆上跳下去，落在院子裡。
院子裡的青磚已經碎了不少，長滿野草。
她走到後門前，推了推門。
門鎖著。
顧清影掏出匕首，插進門縫裡，輕輕一撥，門鎖開了。
她回到牆邊，把蕭景辰和慧明接進來。
三人進了屋子。
屋子裡到處是灰塵，傢俱上落了厚厚一層。
顧清影掃了一眼，認出這是父親的書房。
書架上的書還在，隻是被蟲蛀了不少。
她走到書桌前，抽屜已經被人翻過了，裡麵空空如也。
蕭景辰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顧清影走到荷花池邊，蹲下來。
池子裡的淤泥很厚，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她用樹枝撥開淤泥，什麼都冇有。
慧明走過來。
“姑娘，咱們找什麼？”
顧清影站起來。
“不知道。”
她轉身往屋子裡走。
父親的信裡說，小時候最喜歡去的地方。
除了荷花池，還有哪裡？
顧清影站在書房裡，閉上眼睛，努力回想。
小時候，她最喜歡待在哪裡？
書房？
不對，她那時候不喜歡讀書，每次父親叫她來書房，她都找藉口溜走。
後院的鞦韆？
也不對，鞦韆是母親給她做的，父親很少帶她去那裡。
顧清影睜開眼睛，視線落在書房角落的一個小櫃子上。
那個櫃子很矮，隻有半人高。
她小時候經常躲在那個櫃子後麵，跟父親玩捉迷藏。
顧清影走過去，蹲下來。
櫃子上落滿灰塵，門已經有些歪了。
她拉開櫃門，裡麵空蕩蕩的，隻有幾塊破布。
顧清影伸手摸了摸櫃子底板。
底板很薄，輕輕一按，發出哢噠一聲。
她愣了下，手指在底板邊緣摸索。
底板的一角有個凹槽。
顧清影摳住凹槽，往上一掀。
底板被掀開了。
下麵露出一個小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木盒子。
顧清影拿出盒子，開啟蓋子。
盒子裡放著幾封信，還有一本冊子。
信紙已經發黃了，上麵的字跡還清晰。
顧清影拿起最上麵一封信，展開來看。
信是父親寫給她的。
“影兒，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為父已經不在了。”
“為父這一生，最愧疚的就是你。”
“顧家的事，你不必管。保全自己，遠離京城，去煙雲城找陸思遠，他會幫你。”
“至於煙雲秘錄，為父已經毀了。那東西不祥，留著隻會招禍。”
“你要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信的最後，落款是父親的名字。
顧清影看完信，手抖得厲害。
父親說煙雲秘錄已經毀了？
那林清羽說的，秘錄下冊在顧府，又是怎麼回事？
她把信放回盒子裡，拿起那本冊子。
冊子很薄，隻有十幾頁。
封麵上寫著“顧氏家訓”四個字。
顧清影翻開冊子。
第一頁寫著顧家的家規。
第二頁是顧家的族譜。
第三頁開始，記錄的是顧家曆代家主的生平事蹟。
顧清影一頁頁翻過去。
翻到最後一頁，她停住了。
這一頁上，畫著一張地圖。
地圖很簡單，隻有幾條線和幾個圈。
圈裡標著字。
“後院荷花池”、“書房暗格”、“祠堂密室”。
顧清影盯著地圖，腦子飛快轉動。
父親說秘錄已經毀了，但這張地圖是什麼意思？
難道秘錄冇毀，隻是藏在某個地方？
她站起來，拿著地圖走到蕭景辰麵前。
蕭景辰看了一眼地圖。
“祠堂在哪裡？”
顧清影想了想。
“前院。”
她把地圖收好，扶著蕭景辰往前院走。
前院比後院更荒涼。
祠堂的門已經倒了，裡麵堆滿雜物。
顧清影推開雜物，走進去。
祠堂裡供著顧家曆代先祖的牌位。
牌位上落滿灰塵，有些已經倒了。
顧清影走到最裡麵，那裡有一尊石像。
石像是顧家的開國先祖，手裡拿著一本書。
顧清影繞著石像轉了一圈。
石像的底座有些鬆動。
她蹲下來，用力推了推底座。
底座紋絲不動。
顧清影換了個方向，這次是拉。
底座動了。
慧明走過來幫忙，兩人合力把底座挪開。
底座下麵露出一個洞口。
洞口很小，隻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顧清影點燃火摺子，往洞裡照了照。
洞裡有台階，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她回頭看了眼蕭景辰。
蕭景辰靠在門邊，臉色白得嚇人。
顧清影猶豫了下。
“你在上麵等我。”
蕭景辰搖頭。
“一起。”
顧清影拗不過他，扶著他一起下去。
台階很陡，兩邊是石壁，潮濕陰冷。
顧清影舉著火摺子，一步步往下走。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麵出現一扇石門。
石門上刻著繁複的花紋。
顧清影伸手推了推。
門冇動。
她仔細看了看花紋，發現中間有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跟父親留下的那塊玉佩一模一樣。
顧清影從懷裡掏出玉佩，放進凹槽裡。
哢噠一聲。
石門緩緩開啟了。
門後是個密室。
密室不大，隻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匣子。
顧清影走過去，開啟匣子。
匣子裡放著一本書。
書的封麵上寫著“煙雲秘錄·下”。
顧清影拿起書，翻開第一頁。
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字，全是她看不懂的古文。
她翻了幾頁，突然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