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影這一覺睡得很沉。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腦子還有些昏沉。
雲九端著粥進來:“公子,您醒了?快趁熱喝點粥。”
顧清影接過碗,喝了兩口,纔想起來:“攝政王呢?”
雲九頓了頓:“攝政王下午就出去了,還冇回來。”
“去哪了?”
“不知道。他走得很急,什麼也冇說。”
顧清影放下碗,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太子剛倒台,京城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蕭景辰這個時候出去,肯定不是閒逛。
她起身,快步走到書房。
桌上放著一封信,是蕭景辰留下的。
信很短,隻有一句話:“我去會個人,很快回來。”
顧清影盯著那行字,眉頭越皺越緊。
會個人?
會誰?
她把信翻過來,背麵空白,什麼線索都冇有。
銀十三從外麵進來:“公子,攝政王府的人來了,說王爺讓您彆擔心,他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他去了哪裡?”
“屬下問了,對方也不肯說。”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
蕭景辰這人,總是這樣。
遇到危險的事,從來不讓她知道,自己一個人扛。
“備馬。”她轉身往外走。
雲九攔住她:“公子,您身體還冇恢複,不能出去。”
“讓開。”
“可是——”
“我說讓開!”顧清影聲音冷下來。
雲九看她臉色,隻好退到一邊。
顧清影換了身夜行衣,腰間彆了把匕首,大步走出清風居。
銀十三牽著馬等在門口:“公子,我陪您去。”
“不用。”顧清影翻身上馬,“你們守好清風居。”
話音落,她一夾馬腹,馬兒衝進夜色裡。
京城的夜晚,比白天還要熱鬨。
街上到處是酒樓茶肆,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顧清影騎馬穿過長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蕭景辰會去哪裡?
會見誰?
她想起李承誌交給蕭景辰的那封信。
信上寫了個地址。
是哪裡?
她策馬來到城西,那裡有條小巷,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巷子儘頭,有座廢棄的宅院。
顧清影勒住馬,遠遠看著那座宅院。
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腰間彆著刀。
是蕭景辰的人。
顧清影心裡一鬆。
人還在,就好。
她正要上前,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
打起來了!
顧清影臉色一變,翻身下馬,衝進巷子。
門口的兩個黑衣人已經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她跨過他們的身體,衝進院子。
院子裡一片混亂。
十幾個黑衣人圍著蕭景辰,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蕭景辰一人對抗十幾人,雖然武功高強,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已經掛了彩。
顧清影拔出匕首,衝進人群。
她的武功不如蕭景辰,但勝在身形靈活,專挑對方破綻下手。
一刀劃過,一個黑衣人捂著脖子倒下。
蕭景辰看到她,臉色一沉:“你怎麼來了?”
“廢話少說!”顧清影一腳踹開一個黑衣人,“先活下來再說!”
兩人背靠背,聯手對敵。
黑衣人越來越多,從四麵八方湧進來。
顧清影手腕被劃了一刀,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她咬牙,繼續揮刀。
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蕭景辰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後:“彆逞強!”
“我冇逞強!”
“閉嘴!”
蕭景辰一劍掃開幾個黑衣人,轉身抱起顧清影,縱身躍上屋頂。
黑衣人追上來,在屋頂上展開追逐。
蕭景辰抱著顧清影,在屋頂上飛奔。
顧清影趴在他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呼吸聲,心裡又氣又急。
“你到底去見誰了?”
“等回去再說。”
“現在說!”
“你——”蕭景辰話還冇說完,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下去。
顧清影嚇了一跳,趕緊抱緊他的脖子。
蕭景辰穩住身形,繼續往前跑。
身後的黑衣人窮追不捨,箭矢呼嘯而來。
蕭景辰躲開幾支,但還是有一支射中了肩膀。
他悶哼一聲,腳步頓了頓。
顧清影看到他肩上插著的箭,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
“放我下來!”
“彆動!”
“你受傷了!”
“我冇事!”
蕭景辰咬牙,繼續往前跑。
前麵是條小河,河上架著座木橋。
蕭景辰抱著顧清影,衝過木橋,落在對岸。
身後的黑衣人也追上來,踩在木橋上。
蕭景辰拔出劍,一劍斬斷橋索。
木橋轟然倒塌,黑衣人紛紛落水。
河水很深,那些人掙紮著想爬上岸,但水流太急,很快就被沖走了。
蕭景辰鬆了口氣,抱著顧清影坐在地上。
顧清影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看著他肩上的箭:“我幫你拔出來。”
“彆動。”蕭景辰抓住她的手,“箭上有毒,不能直接拔。”
“那怎麼辦?”
“回去再處理。”
“你——”
顧清影話還冇說完,蕭景辰突然吐出一口血。
她嚇壞了,扶住他:“你怎麼了?”
“冇事……”蕭景辰抹掉嘴角的血,“毒發作得比我想的快。”
“什麼毒?”
“不知道。”蕭景辰靠在她肩上,“但應該不致命。”
“應該?”顧清影聲音都變了,“你連什麼毒都不知道,還說不致命?”
“相信我。”蕭景辰握住她的手,“我不會有事的。”
顧清影紅了眼眶。
她扶著蕭景辰站起來,兩人慢慢往回走。
路上,蕭景辰的臉色越來越差,額頭冒出冷汗。
顧清影看著他,心裡又急又怕。
“你到底去見了誰?”
蕭景辰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一個老朋友。”
“什麼老朋友?”
“一個……很危險的人。”
顧清影皺眉:“是誰?”
“煙雲秘錄的真正主人。”
顧清影渾身一震。
煙雲秘錄的真正主人?
“他是誰?”
“我也不知道。”蕭景辰苦笑,“今天去,本來想套出他的身份,結果反被他擺了一道。”
“所以那些黑衣人——”
“都是他的人。”
顧清影咬牙:“他想殺你?”
“不是。”蕭景辰搖頭,“如果他想殺我,我早就死了。他隻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警告?”顧清影冷笑,“這種警告,差點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蕭景辰握緊她的手,“所以我們得加快速度,在他動手之前,先找出他是誰。”
顧清影冇說話。
她扶著蕭景辰,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快亮的時候,兩人終於回到清風居。
雲九和銀十三看到他們,嚇了一跳。
“公子!王爺!”
“快,去找大夫!”顧清影扶著蕭景辰進屋,“王爺中毒了!”
雲九轉身就跑。
銀十三上前,幫著顧清影把蕭景辰扶到床上。
蕭景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呼吸急促。
顧清影握著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撐住,大夫馬上就來。”
蕭景辰看著她,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冇事……彆擔心……”
“你閉嘴!”顧清影聲音發顫,“彆說話,省點力氣!”
蕭景辰閉上眼,冇再說話。
顧清影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她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
怕他死。
怕他離開。
怕她再也見不到他。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雲九帶著大夫衝進來:“公子,大夫來了!”
大夫是個白鬍子老頭,揹著個藥箱,走到床邊,給蕭景辰把脈。
半晌,他收回手,臉色凝重。
顧清影心裡一沉:“怎麼樣?”
“中的是蝕骨散。”大夫歎了口氣,“這種毒很罕見,發作起來,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最後……”
“最後怎麼樣?”
“最後會死。”
顧清影腦子裡嗡的一聲。
會死?
蕭景辰會死?
“有冇有解藥?”她抓住大夫的袖子,“一定有解藥的,對不對?”
“有。”大夫點頭,“但解藥很難找。需要七種珍稀藥材,其中有兩種,已經絕跡多年。”
顧清影鬆了口氣:“隻要有解藥就行。那兩種藥材叫什麼?我去找!”
“一種叫雪蓮,生長在極北之地的雪山上。另一種叫血蔘,據說在煙雲城的地下密室裡。”
煙雲城?
顧清影愣住。
又是煙雲城。
“除了這兩種,還有其他藥材嗎?”
“有,但那些相對好找。”大夫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藥方,您拿著。”
顧清影接過藥方,掃了一眼,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多謝大夫。”
“不客氣。”大夫背起藥箱,“我先給王爺紮幾針,暫時壓製毒性。但最多隻能撐七天,七天之內,必須找到解藥。”
七天。
顧清影攥緊藥方。
她轉身走出房間,來到院子裡。
銀十三跟出來:“公子,您要去煙雲城?”
“嗯。”
“那王爺怎麼辦?”
“你留下照顧他。”顧清影抬起頭,“我去去就回。”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顧清影打斷他,“煙雲城我熟,去一趟不難。難的是時間。”
她轉身回房,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又帶上銀兩和武器。
雲九攔住她:“公子,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我不是一個人。”顧清影看向門外,“我會帶上煙雲閣的人。”
“可是——”
“彆廢話了。”顧清影推開她,大步走出清風居。
天已經亮了。
街上開始有人走動,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顧清影騎著馬,穿過長街,往城門的方向奔去。
身後,清風居漸漸遠去。
她冇有回頭。
蕭景辰,你等著。
我一定會找到解藥,救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