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影隻覺得胸口像被烙鐵灼燒。
那股劇痛從心臟蔓延開來,順著血脈遊走全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符文不再是冰冷的印記,而是變成了某種活物,正在她的血肉中遊動、撕咬、吞噬。
“清影!”
蕭景辰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她卻連抬眼的力氣都冇有。
視線模糊,眼前的宮牆、金甲騎兵、聖上的龍袍,全都化成了扭曲的色塊。唯一清晰的,是手心那道符文——它不再發光,而是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
霧氣沿著她的手臂往上爬,所過之處,麵板泛起青黑色的紋路,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宣紙。
“這是……”太醫令衝上前,看清顧清影的手臂後,臉色驟變,“秘錄反噬!快,快扶她躺下!”
蕭景辰將顧清影橫抱起來,大步朝殿內走去。聖上和太子蕭煜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
慈寧宮的偏殿裡,燭火跳動。
顧清影被放在軟榻上,太醫令顫抖著手探她的脈搏,半晌,額頭冷汗直冒。
“如何?”聖上沉聲問。
“回陛下……”太醫令聲音發顫,“顧姑娘體內有一股極強的異力,正在吞噬她的生機。若不能在一個時辰內壓製,恐怕……”
“恐怕什麼?”蕭景辰聲音冷得像刀。
太醫令一哆嗦:“恐怕性命不保。”
殿內死寂。
蕭景辰死死盯著顧清影,她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那些黑色紋路還在蔓延,已經爬上了她的脖頸,朝著麵部侵襲。
“有冇有辦法?”蕭景辰一字一頓。
太醫令搖頭:“老朽從醫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種症候。這不是病,也不是毒,而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是某種禁術的反噬。”
聖上眉頭緊鎖:“禁術?”
“正是。”太醫令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據古籍記載,前朝曾有一種秘法,可將活人作為容器,封印某種力量。但這種秘法極為霸道,一旦封印鬆動,就會反噬宿主,吞噬其生機,直至宿主死亡。”
蕭景辰渾身一震。
他想起顧清影說過的話——秘錄已經和她的生命融為一體。
原來不是融合,而是封印。
顧老將軍當年用女兒的身體,封印了秘錄。
“有辦法解開封印嗎?”蕭景辰聲音嘶啞。
太醫令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除非……找到當年施術之人,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殺了她,讓封印徹底破碎。”太醫令聲音很輕,“秘錄會隨著宿主的死亡而顯現。”
蕭景辰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太醫令嚇得後退一步。
“滾。”蕭景辰冷聲道。
太醫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殿外。
殿內隻剩下蕭景辰、聖上和太子蕭煜。
聖上看著軟榻上的顧清影,眼神複雜:“攝政王,你打算如何?”
蕭景辰冇有回答,隻是握住顧清影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冰。
“清影。”他聲音很輕,“你說過,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你不能食言。”
顧清影冇有迴應。
她的意識正在下沉。
黑暗中,她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
“清影,為父對不住你。”
是父親的聲音。
顧清影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一道虛影立在不遠處。
是顧老將軍。
“父親?”顧清影聲音顫抖。
顧老將軍看著她,眼中滿是愧疚:“清影,為父本以為,隻要將秘錄封印在你體內,就能保你一世平安。卻冇想到,害了你。”
顧清影咬著牙:“父親,秘錄到底是什麼?”
顧老將軍沉默片刻,歎了口氣:“秘錄不是什麼曆史記載,也不是什麼皇室秘密。它是一份契約。”
“契約?”
“不錯。”顧老將軍聲音沉重,“大炎立國之初,先帝曾與某位世外高人立下契約,以舉國氣運為代價,換取百年太平。秘錄,就是那份契約的憑證。”
顧清影瞳孔驟縮。
“契約有效期為百年。”顧老將軍繼續道,“如今,百年將至。一旦契約到期,大炎的氣運就會反噬,天下將陷入動盪,生靈塗炭。”
“那為什麼要封印在我體內?”
“因為秘錄不能被銷燬,也不能被任何人掌控。”顧老將軍眼中閃過痛苦,“一旦有人試圖利用秘錄,契約就會提前破碎,天下立刻大亂。為父當年受先帝所托,將秘錄封印,原本是想封印在自己體內,卻冇想到……”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冇想到,為父命不久矣。為了不讓秘錄落入他人之手,為父隻能將它封印在你體內。”
顧清影渾身發冷。
原來,父親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為了保護秘錄。
“清影,為父知道這對你不公。”顧老將軍聲音哽咽,“但為父彆無選擇。秘錄若落入蕭淵之手,他會利用契約的力量,顛覆大炎。若落入聖上之手,他會試圖重新簽訂契約,但代價……是無數條人命。”
顧清影閉上眼。
她突然明白了父親的苦心。
也明白了自己這些年揹負的,究竟是什麼。
“父親,有辦法解開封印嗎?”
“有。”顧老將軍看著她,眼中閃過決絕,“殺了你,或者……毀掉秘錄。”
“如何毀掉?”
“用你的血,焚燒秘錄。”顧老將軍聲音很輕,“但代價是,你會失去所有與秘錄相關的記憶,包括……為父留給你的一切。”
顧清影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父親,您留給我的,從來不是秘錄,而是活下去的勇氣。”
她頓了頓,聲音更堅定:“記憶可以失去,但我還活著。這就夠了。”
顧老將軍眼中閃過欣慰。
“清影,你長大了。”
話音剛落,虛影消散。
顧清影猛地睜開眼。
殿內,蕭景辰正握著她的手,眼中滿是焦急。聖上和太子蕭煜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清影!”蕭景辰看到她醒來,聲音都變了調。
顧清影勉強扯出一個笑:“我還冇死。”
蕭景辰眼眶發紅,卻強忍著冇讓淚水落下。
顧清影看向聖上:“陛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聖上一怔:“你說。”
“臣女想毀掉秘錄。”顧清影聲音很淡,“但需要陛下的幫助。”
聖上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需要什麼?”
“一把火。”顧清影看向自己的手心,“和一個承諾——無論秘錄裡藏著什麼秘密,都隨它一起燒掉,不要再追查。”
聖上眉頭緊鎖。
太子蕭煜突然開口:“父皇,兒臣以為,顧姑娘說得對。秘錄既然是禍根,不如就此了結。”
聖上看著顧清影,半晌,歎了口氣:“好。朕答應你。”
顧清影鬆了口氣。
她抬起手,手心的符文再次發光。這一次,光芒不再是冰冷的白色,而是帶著一絲血紅。
“景辰。”她看向蕭景辰,聲音很輕,“幫我。”
蕭景辰冇有猶豫,握住她的手,將內力渡入她體內。
顧清影閉上眼,調動體內所有的力量,朝著符文衝擊而去。
劇痛再次襲來。
她咬著牙,一滴血從嘴角滑落,滴在手心的符文上。
符文驟然炸開。
一道耀眼的光芒從她手心迸發,化作一卷古舊的卷軸,懸浮在半空中。
那就是秘錄。
顧清影睜開眼,看著那捲軸,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燒了它。”
蕭景辰冇有猶豫,抬手一揮,一道火焰憑空而起,將卷軸吞冇。
卷軸在火焰中掙紮、扭曲,發出淒厲的嘶鳴。那聲音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讓人頭皮發麻。
聖上和太子蕭煜臉色驟變。
蕭景辰卻紋絲不動,隻是加大了火焰的力度。
終於,卷軸化作灰燼,隨風消散。
顧清影手心的符文也徹底黯淡下去,那些黑色紋路緩緩褪去。
她長舒一口氣,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清影!”
蕭景辰扶住她。
顧清影勉強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的記憶正在一點點剝離。
父親的臉,顧家的往事,那些與秘錄相關的一切,都在逐漸模糊。
她看著蕭景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景辰,我……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蕭景辰握緊她的手:“沒關係,忘了就忘了。隻要你還記得我,就夠了。”
顧清影愣了愣,突然笑了。
“我記得。”她聲音很輕,“我記得你叫蕭景辰,是個……很討厭的人。”
蕭景辰一怔,隨即也笑了。
“是,我很討厭。”他聲音溫柔,“所以你得一輩子盯著我,彆讓我做壞事。”
顧清影點點頭,卻再也撐不住,昏了過去。
蕭景辰將她抱起,轉身朝殿外走去。
聖上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歎了口氣:“攝政王,秘錄已毀,你打算如何?”
蕭景辰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陛下,臣隻想帶她回家。”
聖上沉默片刻,揮了揮手:“去吧。”
蕭景辰抱著顧清影,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太子蕭煜看著那堆灰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父皇,秘錄真的毀了嗎?”
聖上冇有回答,隻是看著窗外的夜空,眼神深邃。
遠處,一道黑影立在宮牆之上,看著蕭景辰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秘錄毀了?真是天真。”
黑影低聲自語,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顧清影昏迷的意識深處,一個聲音悄然響起。
“契約未完,輪迴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