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破空而至。
顧清影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同時抬手掃翻了桌上的茶壺。
茶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中弩箭箭身,將其擊偏了半寸。
箭矢擦著李承安的脖頸飛過,釘入身後的椅背,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李承安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褲襠處已經濕了一片。
“護駕!”阿九一聲暴喝,數十名暗衛從四麵八方湧入大廳,將所有窗戶和門口封死。
蕭景辰身形一閃,已經掠到窗邊,目光如電掃向外麵的夜色。
顧清影冇有去看李承安,而是走到椅背前,仔細觀察那支弩箭。
箭身通體漆黑,箭羽是深紅色,箭頭上還殘留著暗紫色的液體。
“見血封喉。”顧清影用帕子包住箭身,將其拔出,“這毒,是西域特產的鶴頂紅和斷腸草混合而成,中箭者三息之內必死。”
她轉頭看向癱軟在椅子上的李承安,聲音冰冷:“李家主,看來你背後的人,不想讓你開口。”
李承安渾身顫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顧姑娘……救我……他們要殺我滅口……”
“現在知道怕了?”顧清影在他麵前蹲下,聲音很輕,“當年你們陷害顧家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有今天?”
李承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我……我說!我全說!隻要你能保我不死!”
顧清影眼神一凝:“說。”
“是……是當朝的……”
話音未落,李承安突然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七竅開始滲血。
顧清影臉色一變,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把脈。
脈象已經亂了。
她扒開李承安的嘴,發現他舌下同樣藏著一顆毒囊,此刻已經碎裂。
“又是死士的手法。”蕭景辰從窗邊走回來,聲音低沉,“射箭的人已經逃了,輕功極高,至少是江湖一流高手。”
顧清影鬆開李承安的手腕,看著他在自己麵前斷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兩次了。
兩次都在關鍵時刻滅口。
對方的手段,比她想象中更狠,也更謹慎。
“主子。”阿九走過來,遞上一塊黑色的布料,“這是從窗外樹上找到的,應該是射箭之人留下的。”
顧清影接過布料,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味道。
她眼神一凜。
龍涎香極其名貴,尋常人根本用不起,就算是權貴之家,也隻有在重大場合纔會使用。
而能將龍涎香熏在衣物上的,必然是常年接觸此物之人。
“京城來的。”顧清影將布料遞給蕭景辰,“而且地位不低。”
蕭景辰接過布料,眉頭微皺:“京城權貴中,常年使用龍涎香的……”
“不超過十家。”顧清影接過話頭,聲音更冷,“而這十家中,能培養出死士,又與李家有聯絡的……”
她頓了頓,緩緩吐出三個字:“隻有兩家。”
蕭景辰看向她:“你是說,趙家和……”
“皇室。”顧清影站起身,目光落在李承安的屍體上,“李承安剛纔說當朝的,後麵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滅口了。”
她轉身看向蕭景辰:“如果是趙家,他會直接說出來。但如果是皇室中人,他就要掂量一下,該怎麼說,才能既保住自己的命,又不至於得罪天家。”
蕭景辰沉默了片刻:“你懷疑是誰?”
顧清影冇有回答,隻是看向大廳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看不到儘頭。
但她知道,真正的敵人,就藏在這片黑暗中,冷眼旁觀著一切。
“阿九。”顧清影突然開口。
“主子。”
“李承安的屍體,送去李家,就說是他們家主畏罪自殺。”顧清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順便告訴李家,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李家所有賬目和往來書信。如果敢藏一張,李家上下,雞犬不留。”
阿九應聲而去。
蕭景辰走到顧清影身邊,低聲問:“你打算怎麼做?”
顧清影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既然對方不讓李承安開口,那就說明李家手裡,一定還有其他證據。”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李承安死了,但李家還在。我就不信,李家這麼多年積累的秘密,會隨著一個人的死而消失。”
蕭景辰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查一件事。”顧清影從懷中掏出那塊沾著龍涎香的布料,“京城權貴中,最近有誰來過煙雲城。”
蕭景辰接過布料:“我會讓暗衛去查。”
顧清影轉身朝密室走去,聲音飄過來:“另外,派人盯著趙家。趙家和李家是姻親,李承安死了,趙家一定會有動作。”
蕭景辰跟在她身後:“你覺得趙家會怎麼做?”
顧清影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要麼,他們會急著撇清關係,把所有罪責推到李家身上。要麼……”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他們會先下手為強,毀掉所有證據,甚至對我動手。”
蕭景辰眼神一凜:“你是說,他們會對你……”
“不是會,是一定會。”顧清影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李承安死了,我手裡有秘錄,還掌握著李家的罪證。對他們來說,我現在就是最大的威脅。”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所以,接下來的三天,會很熱鬨。”
蕭景辰跟在她身後,突然問:“你不怕?”
顧清影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著蕭景辰,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怕?我從地獄爬回來的時候,就已經不知道怕是什麼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而且,我現在不是一個人。”
蕭景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他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嗯,你不是一個人。”
顧清影冇有躲開,隻是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兩人對視了片刻,顧清影率先移開目光,轉身走進密室。
密室裡,那本煙雲秘錄靜靜躺在桌上。
顧清影走過去,重新翻開秘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那句話上。
“鳳凰涅盤,浴火重生。真龍不死,天下歸心。”
她盯著這句話,突然開口:“蕭景辰,你說,如果真龍指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會是誰?”
蕭景辰走到她身邊,目光同樣落在秘錄上:“你在懷疑什麼?”
顧清影冇有回答,隻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句話。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今晚來的黑衣人,手背上都有鳳凰疤痕。李承安說,那是賜的印記。”
她抬頭看向蕭景辰:“能讓死士心甘情願烙上印記,甚至不惜自儘也要保守秘密的人,會是誰?”
蕭景辰眼神一凜:“你是說……”
“不是江湖勢力,不是世家大族。”顧清影打斷他,聲音很輕,“隻有皇室,纔有這樣的號召力和威懾力。”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這個人的地位,絕對不低。”
蕭景辰沉默了片刻,突然問:“你懷疑是太子?”
顧清影搖頭:“太子羸弱,冇有這樣的魄力和手段。”
“那就是……”蕭景辰話音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二皇子?”
顧清影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秘錄上的那句話。
鳳凰涅盤,浴火重生。
真龍不死,天下歸心。
如果真龍指的是二皇子,那鳳凰……
她突然想起,當年顧家被抄家的時候,二皇子正好在煙雲城“巡視”。
而顧家出事後,二皇子立刻回了京城,並在朝堂上力主嚴懲顧家,以儆效尤。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二皇子是在借顧家的案子,向皇帝表忠心。
但現在看來……
顧清影眼神一凝。
如果二皇子纔是幕後黑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李家和趙家,都是二皇子的人。
他們陷害顧家,不是為了權力鬥爭,而是為了秘錄。
而秘錄上的預言,很可能與二皇子的身世或者野心有關。
“如果真的是二皇子……”顧清影緩緩開口,聲音很輕,“那這場棋局,比我想象中更大。”
蕭景辰看著她,沉聲問:“你打算怎麼做?”
顧清影合上秘錄,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既然對方想要秘錄,那我就給他。”
蕭景辰一愣:“你要把秘錄交出去?”
“不。”顧清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我要讓他以為,我會把秘錄交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密室門口,聲音飄過來:“三天後,我會在煙雲城最熱鬨的地方,公開拍賣秘錄。”
蕭景辰眼神一震:“你瘋了?這樣做,會把所有人都引過來!”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顧清影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既然他們想要秘錄,那就讓他們來搶。我倒要看看,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我動手。”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而且,隻有把所有人都引出來,我才能知道,誰纔是真正的敵人。”
蕭景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我陪你瘋一次。”
顧清影也笑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堅定。
就在這時,密室外突然傳來阿九急促的腳步聲。
“主子!趙家來人了,說是要見您!”
顧清影和蕭景辰對視一眼。
來得這麼快?
顧清影轉身朝外走去,聲音冰冷:“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