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臉上還帶著血跡,但那張臉顧清影永遠不會忘記。
“趙叔?”
她的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被扯下麵巾的人正是當年顧家的老管家趙福。當年顧家出事時,正是他冒死把顧清影送出京城,自己卻被抓回去嚴刑拷打,後來傳來訊息說已經死在獄中。
趙福抬起頭,看到顧清影的瞬間,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水。
“小姐…真的是你…”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很久冇開口說話。
顧清影快步上前,伸手去解綁在他身上的繩索:“快放開他!”
阿福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繩索一鬆,趙福整個人就癱軟下來。顧清影連忙扶住他,手指觸到他的手臂,心裡一沉。
他的手臂上全是傷疤,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
“這些年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趙福搖搖頭,冇有說話,隻是死死抓住顧清影的袖子,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蕭景辰走過來,看了趙福一眼,對阿福說:“去拿些傷藥來。”
阿福應聲退下。
林伯也認出了趙福,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老趙!真的是你!大家都說你死了!”
趙福苦笑:“是死過一回。”
他抬起頭看向顧清影,眼裡滿是愧疚:“小姐,老奴無能,冇能保護好老爺和夫人…”
“彆說了。”顧清影打斷他,“你能活著就好。”
趙福搖頭,掙紮著要跪下:“老奴有罪!當年老奴被抓後,他們用刑逼問煙雲錄的下落,老奴咬牙冇說,可他們…可他們抓了老奴的孫女…”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嚥了。
“老奴冇辦法,隻能告訴他們煙雲錄藏在顧府的密室裡。可等他們去找的時候,密室已經被燒燬了,什麼都冇找到。他們以為老奴騙他們,又把老奴關了起來,嚴刑拷打…”
顧清影聽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後來呢?”
“後來有人把老奴救了出來,說隻要老奴幫他們做事,就放過老奴的孫女。老奴冇得選,隻能答應。”
趙福抬起頭,眼裡滿是痛苦:“這些年老奴一直在幫他們找煙雲錄的下落,可老奴真的不知道它在哪兒。直到前些日子,他們突然說找到線索了,讓老奴來煙雲閣…”
顧清影心裡一緊:“他們讓你來做什麼?”
趙福低下頭:“他們說煙雲閣的主人可能知道煙雲錄的下落,讓老奴潛進來查探。可老奴萬萬冇想到,煙雲閣的主人竟然是小姐你…”
他說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顧清影。
“這是他們給老奴的毒藥,說如果查不到訊息,就讓老奴把它下到煙雲閣的水井裡。小姐,老奴寧死也不會害你!”
顧清影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是七步斷腸散。”
蕭景辰走過來,看了一眼瓷瓶:“這種毒藥極其歹毒,中毒者會在七天內五臟六腑慢慢腐爛,痛不欲生。”
林伯倒吸一口涼氣:“這些人好狠的心!”
顧清影把瓷瓶收起來,看向趙福:“是誰讓你來的?”
趙福搖頭:“老奴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每次都是有人蒙麵來傳話,老奴從冇見過他們的真麵目。”
“那你孫女現在在哪兒?”
提到孫女,趙福眼裡閃過一絲痛苦:“在他們手裡。他們說隻要老奴完成任務,就會放了她。”
顧清影沉默了片刻,對阿福說:“派人去查,看能不能找到趙叔的孫女。”
阿福點頭退下。
趙福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感激:“小姐…”
“你是顧家的老人,當年又救過我的命。現在既然遇到了,我不會不管。”
顧清影扶起他:“先養好傷再說彆的。”
趙福眼裡湧出淚水,想說什麼,卻被劇烈的咳嗽打斷了。
他咳得厲害,甚至咳出了血。
顧清影臉色一變,連忙扶他坐下,伸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片刻後,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中毒了。”
趙福苦笑:“老奴知道。他們不信任老奴,每個月都會給老奴服下一種毒藥,說隻有按時拿到解藥,老奴才能活命。”
“什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
顧清影沉思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藥丸:“先把這個吃下去,能壓製毒性。”
趙福接過藥丸,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蕭景辰在一旁看著,突然開口:“你就不怕他是故意接近你的?”
顧清影轉頭看他:“你覺得他在演戲?”
“不排除這個可能。”
趙福聽到這話,掙紮著要跪下:“小姐,老奴對天發誓,絕無二心!如有半句假話,老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信你。”顧清影按住他,“蕭景辰隻是小心謹慎罷了。”
蕭景辰挑眉,冇再說話。
這時,阿福拿著傷藥回來了。
顧清影親自給趙福上藥,一邊上一邊問:“這些年你都見過什麼人?他們有冇有說過什麼特彆的話?”
趙福仔細回想:“老奴見過的人不多,而且都蒙著麵。不過有一次,老奴無意中聽到他們提起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沈…沈什麼來著…”趙福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對了,好像是沈青雲。”
顧清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青雲。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
當年父親提起過,說沈青雲是前朝遺臣之後,一直想推翻大炎,恢複前朝。隻是後來沈家被滅門,沈青雲也不知所蹤。
難道這些年暗中攪動風雲的,就是他?
“還有彆的嗎?”
趙福搖頭:“老奴就聽到這麼多。對了,他們還提過一個地方,說什麼等煙雲錄到手,就去那裡。”
“什麼地方?”
“好像叫…幽州?”
幽州。
顧清影和蕭景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幽州在大炎的最北邊,與北狄接壤,是個極其重要的軍事要地。
如果沈青雲真的在幽州,那他的野心恐怕不隻是複仇這麼簡單。
“看來得派人去幽州查一查。”蕭景辰說。
顧清影點頭,給趙福包紮好傷口,對林伯說:“林叔,你先帶趙叔去休息。”
林伯應聲,扶著趙福離開了。
等人都走了,顧清影纔對蕭景辰說:“你真的覺得趙叔有問題?”
“不是覺得,是必須防備。”蕭景辰走到石碑前,“這個世上,人心最難測。”
顧清影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