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屹的意識回歸,周圍是熟悉的純白,無邊無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是演員陳屹的手。
但他剛才用的不是這雙手。
剛才那雙手握過水槍,爬過雲梯,在濃煙裡摸索過牆壁。那雙手把呼吸麵罩扣在另一個人臉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他推向出口。
那個人是另一個陳屹。一個消防員,一個把隊長當成親哥的人。
陳屹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記憶還在腦海裡翻湧。消防隊的宿舍,鐵架床,綠色的鐵皮櫃。訓練場上,隊長站在他對麵,喊著他的名字:“陳屹,再來一趟!”他咧嘴笑,說“來就來”。
食堂裡的笑聲,一群穿作訓服的人圍坐在一起,搶一盤紅燒肉。有人把肉夾給他,說“你瘦,多吃點”。他把肉夾回去,說“你才瘦”。
那次救援,一個小孩被卡在車裡,他鑽進去,一點一點把小孩抱出來。小孩抓著他的手指,哭著喊“叔叔”。他說“別怕,叔叔在”。
樓頂那場對話。隊長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的城市。他走過去,問:“隊長,你為啥總自己往裡沖?”隊長沒回答。他說:“你這樣,我害怕。”
最後那一刻。濃煙,毒氣,什麼都看不見。他摸黑往前走,一遍一遍喊“隊長”。找到那個人的時候,他已經意識模糊。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他推出去。
“哥,這回我聽你的話,你先走。”
然後爆炸,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陳屹抬起頭。
麵前懸著一行字:
人生體驗課程:消防員——已完成
現實記憶已恢復,是否儲存角色檔案?
他看著那行字。
那個消防員陳屹,二十三歲,孤兒,消防隊當家,犧牲在火場裡。
“是。”
已儲存
陳屹站在原地,很久。
每一次體驗結束,都像從另一個人身體裡走出來。這一次那個人,另一個陳屹,還活在他身體裡。他能感覺到他,他的笑,他的聲音,他看隊長時那種眼神。
那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
陳屹沒有哥哥,但他現在知道那種感覺了。
他深吸一口氣,退出係統。
天花板出現,宿舍的燈亮著,窗外天已經黑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十點二十。他在係統裡待了,他算不清,總之是好多年。但現實隻過了幾個小時。
他坐起來,沒有休息。
他把劇本從桌上拿過來,翻開。
《逆行》,陸川,二十六歲,消防員,在孤兒院長大,被隊長帶進消防隊,把消防隊當家,最後為救隊長犧牲。
他看著那幾行字,心跳了一下。
陸川,也是另一個陳屹。
他們是一樣的。
他閉上眼睛,讓係統匯入劇本。
眼前出現一個新的介麵:台詞分析,情感曲線,角色動機,場景拆解。密密麻麻的資料在眼前鋪開,但他沒有看那些。他不需要分析。他知道陸川是誰。
他就是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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