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方硯鳴回到療養院,當晚打了三個電話。
三個月後,謝鳴珂在國內與方家有關的所有痕跡,全部消失乾淨,檔案,記錄,照片,協議,方氏內部係統裡的每一個位元組,全部清零。
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新起點,是乾淨的。
他又以另一個完全無法追溯來源的匿名身份,設立了一個不可撤銷的信托基金,數額壓在那裡,唯一受益人指定為謝鳴珂未來的孩子。
無論何時,無論她在哪裡,都動用得到。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的,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婚禮那天,方硯鳴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獨自一人,站在教堂外的椴樹旁邊。
他冇有往裡走。
他隻是站在那裡,隔著那道潔白的拱門,遠遠地看著裡麵。
婚禮進行曲響起來的時候,謝鳴珂走進來了。
白色的婚紗,手裡捧著鈴蘭,那些曾經佈滿淒楚的眉眼。
此刻是他從未見過的輕盈,是真實的,壓不住的,溢位來的幸福。
方硯鳴把這個畫麵看進眼底,眼眶湧上來一股什麼,他往下壓了壓,壓下去了。
就在交換戒指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異樣。
角落裡,一個戴著口罩、穿著白色服務員製服的女人,動作太慢,站位太偏,那雙眼睛裡透著一種正常服務員不該有的東西。
方硯鳴的瞳孔猛地收緊。
是薑晴。
她手已經往外套裡伸進去了。
沈翊也在同一秒察覺到了什麼,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用整個後背把謝鳴珂壓倒護在身下。
消音槍響了,沉悶的一聲,子彈擦著沈翊的肩膀打碎了旁邊的白瓷花瓶,現場的賓客在那一刻炸開,驚叫聲和哭聲混在一起,人群往四麵撲散。
薑晴端著槍,第二次瞄準了。
方硯鳴冇有想,腿已經動了,他逆著潰散的人群,像一支離弦的箭,撞進了薑晴。
薑晴的手指已經扣下去了,槍口在兩人撞在一起的瞬間歪斜了一分,子彈打進了方硯鳴的腹部。
他冇有倒下去。
他死死地抱住薑晴,藉著那股慣性,兩個人一起撞破了教堂外側低矮的石欄,越過邊緣,向著那道黑暗的峽穀墜落。
失重的那一瞬間,方硯鳴回過頭。
他最後看了謝鳴珂一眼。
她被沈翊護在懷裡,臉朝著他這邊,表情還來不及變。
他看到了那張臉。
嘴角扯了一下,鬆開了。
謝鳴珂從地上抬起頭的時候,那道身影已經越過了石欄,消失在了下麵。
她控製不住地失聲喊了出來,那個聲音被風蓋住了,散在了空曠的峽穀上方。
她從未設想過,這個冷血傲慢了四年的男人,最後會用這種方式,收走了所有的債。
三天後,警方在峽穀下遊的礁石處找到了兩具殘破的遺體。
一個月後,律師送來了一個信封。
謝鳴珂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落葉,把信封拆開,裡麵是一份厚重的信托檔案,和一封冇有署名的簡訊。
她看完,把那封信折了,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些恩怨,就這樣在一場墜落裡終結了。
後來,謝鳴珂和沈翊在北歐的那座童話小鎮定居下來,一年後生了一個健康的女兒,取名沈曦。
窗外是雪山終年不化,見過太多人來了又走。
她走過來了,留下來了。
這裡有陽光,有沈翊,有沈曦,有她這輩子第一次能叫做自己的生活。
夠了。
此後。
韶華長在,明年依舊,相與笑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