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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的公寓在城市安靜的街角,屋裡的人提前備了一桌飯。
見到她進來,用最真實的笑迎上來,說歡迎回家。
謝鳴珂站在那個暖色的玄關裡,愣了一會兒。
家。
這個字,她有多久冇聽過了。
夜裡,她依然睡不著。
方家暗室的腐黴氣、球杆落下時的沉悶聲響、方硯鳴坐在書房轉椅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全部混在一起,在夢裡反覆出現,把她從沉睡裡拽出來,讓她蜷縮在黑暗的角落髮抖。眼淚無聲地流,流完了,擦乾,繼續等天亮。
這樣的夜,每隔幾天就來一次。
沈翊發現了。
有一個大雪初霽的早晨,他端著熱牛奶走進來。
在床邊坐下,把她那隻滿是疤痕的手握住,低下頭,慢慢地、認真地,把每一道醜陋的痕跡都親吻了一遍。
謝鳴珂看著他,眼眶開始發酸。
沈翊紅著眼眶,單膝跪在床邊,仰著頭哀求她把那些人、那些事,全部從腦子裡剔出去,重新開始。
謝鳴珂想抽回手。
她哽嚥著解釋,不是不想忘,是那些畫麵像嵌進骨頭裡了,每次閉上眼就被拖回去,她覺得自己是個修不好的東西。
沈翊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冇有讓她抽走。
他說這隻是一場嚴重的心理感冒,他會陪著她一起打敗。
謝鳴珂在那個堅實的力道裡,流著淚點了頭。
後來的日子,沈翊推掉了幾乎所有的工作,全天候陪謝鳴珂去頂級療養院做身心雙重治療,跟著醫生的方案一步一步來。
謝鳴珂開始嘗試走出公寓。
先是跟著沈翊去超市挑菜。
後來是對著樓道裡的鄰居笑一笑。
再後來是跟他在結了薄冰的湖邊騎單車,陽光打在兩個人身上,她能感覺到那個溫度是真實的。
那些可怕的夢,開始來得不那麼頻繁了。
方硯鳴的臉,在她的記憶裡,慢慢地模糊了輪廓。
而在大洋另一端,方硯鳴把整個城市掀了個底朝天。
他動用了方氏旗下覆蓋全球的情報網路,黑白兩道全部壓上。
連隱秘的偷渡航線都布了人,天價懸賞令在整個地下世界引爆了。
有人為了那筆錢從外省連夜趕來。
有人把城裡所有的私人機場都守了個遍。
冇有用。
整整三個月,一點影子都冇有摸到。
方硯鳴把自己關在謝鳴珂住過的那間客房裡,空蕩的衣櫃,她留下的那張模糊的背影照。
還有一地的碎玻璃,都是他自己砸的。
那間屋子裡的烈酒氣味,三天都散不乾淨。
他下巴上長出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垮了一個輪廓,眼底的迷惘最終燒成了偏執。
他摔掉酒瓶,嘶吼著命令助理不惜代價追加賞金,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來。
找不到人,那就把薑家徹底打爛。
他把對謝鳴珂刻骨的思念和找不到的狂躁,全部發泄在薑家身上,不計代價地狙擊他們所有的上市公司,實名舉報那幾條見不得光的資金鍊,寧願方氏跟著傷一層皮,也要讓薑家永不翻身。
薑家老爺子氣得腦溢血癱在了床上。
薑家上下對方硯鳴恨入骨髓,卻找不到任何反製的缺口。
直到殘餘的勢力拚湊出最後一批亡命之徒,炸開了水牢,把裡麵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薑晴拖了出來。
薑晴身上鞭痕潰爛,臉色青白如鬼,被人架著才能勉強站立。
她死死地攥住手下的衣袖,眼睛裡冇有眼淚,隻有燒燬一切的恨。
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卻咬著每一個字。
要殺了方硯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