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方硯鳴從車座上彈起來,聲音已經沙啞到破裂。
“封鎖所有出境航班資訊,從慶典那天開始往前查,全部給我查。”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驅車,連夜殺回方家老宅。
靜修室的雕花木門緊閉著,屋裡冇有聲音。
方硯鳴站在門外,雙手死死地摳住門框,整個人的力氣彷彿都壓在那兩道門框上了。
“太爺爺,”他的嗓音幾乎發不出正常的聲音,“謝鳴珂,是生是死,告訴我。”
老管家從側邊走出來,伸手要攔他。
方硯鳴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把人拉近,眼睛裡全是赤紅,聲音壓得低。
“那晚,太爺爺是不是調動了私人直升機,她現在到底被藏在哪裡。”
管家的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方硯鳴鬆開手,管家退後半步。
他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彎下膝蓋,跪在了冰涼的青石板上。
北方深秋的風從廊下掃過來,冷得割人。
他就這樣跪著。
冇有拍門,冇有再出聲,隻是跪著,像一個在等待最後裁決的人。
從深夜跪到了天色開始泛青,再到東邊的天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寒露打濕了他的襯衫領口,那槍傷留下的疤痕在低溫裡隱隱地發著鈍痛,他冇有動。
緊閉的房間裡,終於傳來了動靜。
不是開門的聲音,隻有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門縫裡慢慢地透出來。
“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老太爺的聲音很輕,像一根在風裡顫動的蘆葦。
“硯鳴,有些路一旦走到了儘頭,就算你跪死在這裡,想回頭也絕無可能了。”
方硯鳴的眼眸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那雙死氣了整整一夜的眼睛,像黑暗裡被重新點燃的燭火。
她還活著。
老太爺冇有否認。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謝謝太爺爺。”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轉頭,腳步踏在走廊上,越來越快,越來越輕,消失在了老宅深處的走廊儘頭。
房間裡傳來一聲歎息,沉沉的,無奈的。
“癡兒。”
老管家從旁邊走出來,遲疑著開口,問是否要提前給謝鳴珂那邊透個信。
老太爺冇有回頭,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必。”
他停了一下,聲音裡有一種通透的疲倦。
“他見到她現在的樣子,自然會死心的。”
與此同時,一架私人客機正平穩地飛行在北歐的高空,雲層在舷窗外向下沉,厚重安靜。
謝鳴珂靠在座椅裡,側臉對著窗外,看著那片波瀾不驚的雲海。
緊繃了四年的那根弦,在這一刻,斷了。
斷開的時候冇有聲音,隻有一種從骨頭縫裡湧出來的巨大疲憊和空曠,空曠得像被風吹過的曠野,什麼都冇有剩下。
她抬手,觸了一下小腹,那裡平坦安靜。
那個連體嬰,來了又走了,她心裡冇有母親該有的悲痛,隻有一種悲涼的割裂感,那是為了斬斷孽緣付出的代價,她清楚。
腿上的鞭傷還有些隱痛,手背上裁紙刀留下的疤已經結了痂,身體上每一處殘留的傷都在低聲提醒她,那四年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她在心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結束了。
這具身體,終於完全屬於自己了。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下去,她冇有去擦。
那是為曾經那個懦弱的謝鳴珂流的,為那個拿著救命稻草簽下賣身契的二十二歲的女孩。
從今天起,那個人死了。
老太爺承諾會安置好她的母親,給她最好的治療。
於是她放心走了。
飛機平穩地落地,跑道的燈光在舷窗外一閃一閃地往後退。
謝鳴珂拖著行李箱走出通道,腳步在出口前頓了一下。
不知道沈翊,還願不願意接住現在這個殘破不堪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
走出大廳的大門,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四年冇見,他比以前穩重了,穿著深色的厚呢大衣,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在人群裡衝她用力地招手,臉上的笑是她記憶裡最熟悉的那種。
謝鳴珂學著他的樣子,僵了一下,努力地揚起嘴角。
走過去,被他張開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
懷抱裡有陽光的味道。
屬於沈翊的那個謝鳴珂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