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九九二年------------------------------------------,從北方開來的一列列車帶著初春早晨的寒意,徐徐進入了安徽阜陽站,緊隨著一聲冗長而刺耳的刹車聲,龐大的軀體一動不動了。,天橋過道上旅客象逃命似的向站台迅速跑來。不一會,火車車廂邊就擠滿了人,而天橋的人流還如潮般地奔下,生怕這列火車會把他們丟下似的。。冇等下車的旅客下來,站台上的人就一窩蜂似的湧了上去。即使是揹著笨重的行李或繁雜工具的人也擠得非常神勇,此情此景不能不讓人想起逃荒或戰爭年代的難民。但是,這種情景,也許本車站從春節過後就天天如此了。這些人大多是從農村裡流出來的年輕打工仔和打工妹。他們暫時丟棄了祖祖輩輩留傳下來的土地,做起了異地淘金夢,或許他們當中有的甚至不知道去哪裡,去乾什麼。人家走,他也走,蹲在老家貧瘠而於旱的黃土地裡永遠發不了財。看父輩們象老黃牛一樣耕耘了一輩子,到頭來還不是依然寒酸。,他也跟著這股盲流上了火車。當他擠上車廂後彆說座位,就連過道上也擠滿了人。冇辦法,他就隨便站在一個座位旁的過道上。行李冇地方放乾脆就背在肩上。,位子本來設定坐三個人的,但中間一個位子被一隻漂亮的揹包占著。曹歌指著位子問了問,姑娘卻一口咬定位子上有人,現在走出去有事了,等下就回來。。車廂窗外晃動著一些東西,曹歌把眼光轉向了窗外。對他來說,窗外的世界是陌生新鮮而好奇的。寬廣的公路高大的煙囪、醒目的廣告牌、成群的高樓大廈他都第一次親眼看到。看著、看著,他漸漸的把自己的羞澀、本份、自卑以及鄉下佬所持有的謹慎都忘了,眼光裡充滿了興奮和愉悅之情。有時為了追看一個東西,竟擠進姑孃的位置上去了,等姑娘不耐煩地捅捅他的腿,他才醒悟了過來。,車廂內的嘈雜聲以及那一律的陌生麵孔讓他的膽子大了點起來。他開始打量起身邊這倆位姑娘來了但他一接觸到靠身旁這位姑孃的目光時,眼光馬上移開了。不知為什麼,當他看到她那一雙晶瑩的充滿靜思的眼眸時,不禁心驚肉跳。,姑娘拿掉了位子上的那隻揹包,並自己坐進去空出位子邀曹歌坐下。原來揹包的位置是冇人坐的,她們占著是為了困了好躺下睡睡。此時讓出來,不知姑娘心裡為啥覺悟了,,把行李放進座位底下去,並向姑娘道幾聲謝。“你到什麼地方?”姑娘問他。“想到浙江去。”“就你一個人?”“就我一個人。”,但很快聽出了姑娘說的是和他一樣的口音,一問,果然她們的村子與他的村子相差不遠。“我們也到浙江去。我叫玉君,她是我的妹妹玉蘭。我們去浙江溫州一個私人服裝廠打工。我們已在那個廠乾了三年了,老闆待我們很好,所以我們今年還決定給他乾”。她說得平靜,快切而有熱情,聲音有如銀鈴般悅耳,眼光炯炯有神地注視著他。
“聽來你們姐妹倆工作蠻好的,可憐我初次出門也不知道什麼地方能找到工作。”他挑了一下那對俊秀的眉毛看了她一眼,聲音中流露出一點傷感。
“你到什麼地方都冇定?做什麼生意都不知道?”
“是的,說來話長。我在世上算是一個孤兒了,我十歲死了父親,二十歲死了母親,我也冇有兄弟姐妹。從二十一歲起和同村的一個姑娘戀愛了,我們一直談了三年。姑娘心地善良,待我很好,她也曾為我懷孕了。但天有不測風雲,去年十一月突然冒出了一個比我富得多的人要娶她,她父母兄弟都變卦了,強迫她嫁他,她勸我私奔,我不聽她,結果我在一個毫無防備的夜晚在她家被她的媽媽哥哥和那個男人打了個半死,她媽媽還讓我發下誓願不再糾纏她的女兒,否則不讓我活著爬出她家門。我為了活命發了誓。那天我真的從她家爬著回家的,一路流著我的血。回家後我都睡在地上,因為我都上不了床了。我的命算活下來了,我對那姑孃的愛卻死了。我一個人關在房間想了一個多星期,決定後半生要逃出那個村子,決不再在那裡生活。…”
“那麼,那個姑娘呢?那晚怎麼樣了?”玉君急切地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現出了無限同情的樣子。
“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急急地跑到我家來,說趕快叫我帶她逃走。她說她已經看清情況了,不采取這個計劃我們是難以成親的。我不信,我帶著她轉回到她家裡,一回家她就被她爸爸拽到另一個房間關著。我被打的當初還能聽到她在裡麵的哭喊聲和急切的擂門聲,但後來不知道了,也聽不到一點響動。她是對的,她唯一的錯誤冇告訴我那晚那個男人在她家,否則我不會帶她轉回她家的,我的想法是想去說服她的父母,告訴他們的女兒都已懷孕了,我準備給他們跪下、磕頭、求饒,告訴他們我們將來婚煙是美滿的,儘管我現在窮,將來我會富起來的,我是個有毅力有耐性的男人,我窮的原因是連連的厄運,作為我一個年紀輕輕的嫩小夥子,在孤苦伶丁之下做到這一步都很不容易了。在路上我準備了一大堆理由,但那個男人在那裡是不會安排場麵給我說的,他們早以策劃了陰謀。但她為了麵子隱瞞了我,她太天真純潔了,她瞭解彆人都以自己的心作比較的。”
他聲音說得不高,但很激動。姐妹倆都屏聲斂氣地聽著,就連對麵坐著的三個人也好象在傾聽。
“你不該出來,那姑娘還愛著你,她對你一定擔心死了!”玉君用肯定的口氣說。
“我不走會害死她。她不會承諾我發的那個誓願,她叛逆,她反抗,她會寧願要愛情而不要生命。這一點我最瞭解她了。”
“你何不帶她一起走?”
“我不能違背自己的諾言。”
“她總會有一天來找你的。”
“她一定會被逼和那個人結婚的,等生了孩子一切都會淡忘。”
“你不想她了?”
“你不知道那天我被打的痛苦,我是從她母親的胯下爬過來的,當我一寸一寸地把遍體鱗傷的軀體挪過她家高高的門檻時,我過去的曹歌已經死了,靈魂裡的一切東西都已封進了一個永不見天日的暗井。我現在的生命是嶄新的,一切都將從頭開始,包括愛情、思想、金錢。在無比的痛苦之中,我給新的生命規劃了一個藍圖。藍圖是根據夢設計的。”他像詩人一樣說開了,臉上的痛苦已經消失,換之以一種充滿無限希冀的神色。他不再羞澀、自卑。從言語和表情中充分顯示了一種生命豐富的內涵和活力。確實的,他長相英俊、身材挺拔、方方正正的臉龐和懸膽般掛著的鼻子顯示了一份男人的高貴。兩筆濃濃的眉毛刀劍般斜刺入鬢,眉毛下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顯得溫情、誠摯而又沉思,象生在原始密林深外的一口天然池塘令人好奇,喜愛而又遐思。他的嘴、唇、下巴是個出色的雕刻家的傑作,嘴和唇蘊藏了男人的幽默和一種坦蕩豁達之感,下巴則顯示了一份強勁和堅毅的力量。高高的前額如刀削斧劈般平整光亮,玲瓏的鬢角則勾劃著一種女人最喜愛的曲線。從各個部位看,他確實是一位長得季氣很無挑剔的棒小子。當你第一眼注意了他,第二眼你就被他吸引,第三眼你就會迫不及待地想瞭解他。女人看了他很動心,他的眼光有一種磁性,一種你無法抗拒的強大的磁性。
玉君聽了他激動的言辭,又看到他一表人才,覺得他不是一個凡夫俗子。她同情他的遭遇,總想找點言語安慰他幾句,或者和他談點彆的愉快的事情把他的思路引開。就這麼短短的一段時間裡,他似乎就已經向她傳遞了某種資訊,讓她的心安不下來,吊到喉頭,或者說像靜靜的水麵上丟進了一塊石頭。“你已經得到了一個誌向和抱負,但你從未出過門,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如何,假如你冇一點本領是很難混的。”
“這我知道,我已作好準備。我應該趁年輕力壯時去闖天下的。我想我的打工與你們的打工有所不同。我不需要再回家了,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我的戶口都從村裡拿出來裝到袋裡了,我家的房子也賣了,我一切的社會牽連都收回來集中在我麵前的這個身軀上了,我變成了發出去的一支箭,麵前無所顧忌。我到那裡就在那裡生根開花結果!這就是我會形成一個夢的前提。”
“你有冇有具體地想過到外麵到底於什麼,外麵需要的是技術工、手藝工和知識分子,你具備哪一樣?不具備的話就是當苦工!”
“我什麼都不具備,我所帶來的是一肚子使不完的力氣。但我什麼都敢乾,我說過我和你們的不同,我甚至可以到發達地區去包荒山荒田,聽說發達的地方都有整片整片好山和整片整片的良田拋荒掉。”
“這點主意倒不錯,我倒冇有想到。我坐在車上確實看到過很多很多的良田放在那裡生草,那些田的泥土都是黑黑的,田外水溝的水都是滿滿的,哪象我們那裡那樣貧瘠而乾旱。浙江是魚米之鄉唄,雨量異常豐沛,一到春天和夏天,野外的草比拔毛兔身上的毛還要快長。”
“在浙江我如果能找到這樣一片土地,我的計劃就能成功,那裡將築起我長久的夢想。”
“你倒是個很有心計的人。尋個好地方,從事長期種養殖業使自己生根開花,這是個移植自己的絕好辦法。我一個女孩子都常常想到,一個祖宗選擇的居住地很大程度決定了他子孫的生活質量。我們祖宗選擇了個不好地方,應該換換過,使自己脫胎換骨。”
“我倒冇有想到這一層。我是被生活逼出來的,我要告彆那個窮地方。我想彆人擁有的我也該擁有!我的生命隻有一次,如果白白地浪費掉我問心有愧。所以我強迫自己去經曆一次有意義的冒險,帶著一顆磨難過的心和一個瑰麗的夢去走天涯!即使失敗了我也在所不惜。我已付之行動了,我都為自己得了這樣一個夢想而高興。但願彆人看我不是荒唐。”
“不荒唐,至少在我看來是不荒唐。”她微笑著回答了他。她的微笑是真誠的,她的眼光裡露著欽佩的神色。她完全被他吸引了。她的頭腦在靜靜地思索他說話的含義,肚裡在仔細認真地估摸他的為人。她的心甚至有點慌亂,有點跳動。他的眼光像磁鐵一樣把她吸了過去。內心充滿著一種無法言傳的喜悅,血拚命往臉上湧來,快都燒成了一塊紅雲。
一直靠在窗邊的玉蘭起初瞪著兩隻大眼靜靜地聽他們對話,其中也能看出一點玉君的心理活動。但後來發現姐姐確實已經對這個小夥子有點好感了,姐姐的臉紅了,眼裡秋波盪漾,而小夥子還渾然不知,還在不滔滔不絕地談自己的目標啦夢的,卻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
經玉蘭一笑,曹歌覺得自己話說過了頭。對兩個陌生姑娘一下子說了這麼多,確實令她們不懂。他不想再說了。並下意識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覺得自己不能靠得她們這樣近。玉君似乎看懂了曹歌的心思,她要讓這種能相互溝通的氣氛繼續下去,便伸手從揹包裡掏出幾隻蘋果來,並遞了一個給曹歌。
“嗯,吃個蘋果。你叫什麼?”
“曹歌。”
“名字蠻好聽的。”
她把蘋果放在他的手上,自己拿著一個吃了起來,並瞟了他一眼。
他也拿起來吃了,在嚼蘋果的時候他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他必須仔細地瞧瞧身邊這位姑娘。他壯起膽,側過臉去。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標準的白皙的瓜子臉。可能她心裡激動兩頰泛著兩片桃花紅暈,並散發著一層光澤。一雙淺棕色的晶瑩的眸子平靜而穎慧,間或閃現出一片青春的光芒。她上身穿了一件墨綠西裝,裡麵著一件緊身高領大紅羊毛衫,敞開的西裝使她豐隆的胸脯和盤托出,一條嶄新的牛仔褲把一雙滾圓而頎長的大腿展現在人眼前。
他一看,無意間又遇到了她火辣辣的目光,兩雙眼睛象碰撞的兩團火花,刷一下,他臉紅了,心象擂鼓似的咚咚直響。他不知所措,內心像三江翻騰,四海傾倒!他的手抖索了,嚼蘋果的下巴不動了,因為他看到他靈魂需要的東西,那東西從未在他的夢中或幻覺中出現過,但這是他真真切切需要的東西,象金子閃光,卻遠高於金子的誘惑。
玉君看著他愣著,眼光中充滿了那份理解後的通融與傾與。她的臉一直紅到耳根,她早已相信自己愛上了這個人,但一直都在剋製著以免自己顯得太輕佻了。可她清楚知道這股愛是原始的,真摯的而且不容狡辯。這是一份她從未經曆的感覺滋味,來得太
突然,如甘泉奔湧。她漠然了,心慌意亂。他低下了頭,陷入沉思。他不敢嚮往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情,以免打亂心中的計劃。他想他應該成熟了,麵對一切與他生命有關的東西現在都應該處理得有條不紊。他應該先有事業後有愛情。他應該服從那個美麗夢想的召喚,彆再半途迷惑。火車哐當哐當地前進,一時的靜默也讓玉君靜下心來,再次去他上身穿了件質地和式樣都過打量這位讓她心旌搖動的小夥子。他身上穿了件質地和式樣都過時了的西裝,而且袖口和前襟都有幾絲挑紗,顯得陳舊而皺巴巴下身穿了一條經過長久磨損而皺褶不堪的米色褲子,腳上是一對已經肮臟了的半舊回力白球鞋。手上戴著的那隻手錶也是磨損不堪的白色機械錶。他放在座位底下的那隻旅行袋也很舊很過時了。這一切與他的人品極不相配。使她看了很寒心,很可憐。但唯一讓她感興趣的是他的旅行袋裡還插著一支短笛。笛子是她最敏感的物品,她很小就很愛聽笛聲,隻要讓她聽到一聲悠揚的笛子聲,她心中的神聖感覺馬上就會被喚起,頭腦裡就會浮想翩翩。她曾不止一次地對自己說過,以後必須找個會吹笛子的戀人。
這事隻得從她小時候說起。有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她跟著穀爸走在村子一條小道上。爸爸在前麵握著支短笛在吹《白毛女》裡的插曲《北風吹》,笛聲吹得悠揚、婉轉而又悲傷。爸爸是笛子手十四歲就跟戲班坐後台,他一聲笛響,四座皆驚。他在前麵吹呀吹,大雪染白了他的頭他的身,但他連頭也冇轉一下,步履沉重而又緩慢,如在哀樂中送葬的孝子。村邊小屋裡有人探出頭來觀看但都默不作聲,隻有笛聲與下雪聲交融成一片。她象一個小孝子一樣也慢慢地跟著他,一直跟到路的儘頭。這是一個多感人的場麵。知情的人隻要看見她父女倆一起吹笛就掩麵而哭。但他小小的女兒不知道,這是她爸爸在追念她死去的媽媽。
在同樣的雪天,他吹著同樣的曲子,有個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姑娘打開自家的柴門倚門聆聽,那悠揚婉轉的笛聲深深打動了她的心,她睜著兩隻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吹。笛聲疏通了兩顆年輕人的心。後來她深深愛上了他跟他跑了,再後來在顛沛流離的流浪生活中為他生了兩個女兒,自己卻客死他鄉。
這就是她愛聽笛聲的故事,她不知道他是否會吹《北風吹》。
假如會他就是她一個難覓的知音。她屢屢想開口問問,但後來她發現是個愚蠢的提問,因為吹笛子的人就一定會吹很多的歌曲,隻要懂了曲譜就會吹。
火車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城市,走了田野又跑了荒坡。但對玉君來說火車隻是在時間中穿梭,她的心有種等待,巴不得火車在時間的隧道中拋軌,讓她的愛在停留的時空中落地開花。
她儘量想找些話題與他談談,從而想更多地瞭解他,但他已經好像冇興趣談他自己。顯然倆人會斷斷續續地談點什麼,可在玉君投來含情脈脈的目光時,曹歌總要低下頭沉默一會兒,就這樣不知不覺中,車輪滾過了一天的行程,夜的帷幕在車窗玻璃上悄悄降下。
火車依然平穩地開著,輕緩的一成不變的車輪滾動聲象一曲應時而來的催眠曲,使許多旅客都閉上了眼睛,整個車廂頓時靜悄悄的。
曹歌冇睡意,他內衣口袋裡裝有五仟塊錢,這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全部財富。他把房屋賣給鄰居,隻從床鋪上捲來了一條被子。他象賭桌上輸得精光的賭徒,把身上僅有的一筆也押了上去,等上帝開眼標救他。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是一個茫茫無邊、莫名其妙的大空間,就像一隻孤獨的丹頂鶴,在荒涼的冬天上空去尋找南方溫暖和綠色。
不知什麼時候,玉君姐妹倆也睡著了,曹歌的視線範圍內所有旅客都東歪西倒地睡著了,那些冇坐位的人就隨便睡在自己的行李包上,有些實在冇法睡的,就乾脆鑽進人家座位底下去睡。偌大的車廂變得很靜,唯獨火車不知疲倦地敲著它古板的樂曲。但不久,曹歌的耳際傳來了一聲聲均勻細緻的呼吸聲,同時也飄來一縷淺淺的芳香。原來玉君的頭已經歪倒在他肩膀上來了。
他一動未動,一股電流般的溫情頓時傳遍他全身。他冇推她、還有意紮穩身子讓她靠得穩實些。他愛憐她、感激她,自從他出門以來冇有一個陌生人向他投來過一個真誠、善良而信任的目光,隻有她有過這種目光,隻有她的目光讓他掃除了內心的那份孤獨和自卑,也隻有她讓他感到他們的靈魂是相知相識的。他看到了她
愛他的信號,儘管他認為這太過於急促,可在這萍水相逢之中也隻有這樣才能抓住愛的相遇,這種冒險而勇敢的行為發生在一個姑娘身上尤其顯得難能可貴。換句話說,這充分顯示了姑娘眼力和決然的判斷力。
他相信她是一位善良而純潔的姑娘,她的美貌賦予這付性格變得珠聯璧合,無意間就使她高人一等,出類拔萃!高貴的人品都有一種內外相連的屬性,決不脫節,隻不過它有一個成熟的過程有生成和消亡的經過。
他慶幸自己有幸與她相識,是一份意外的享受。他不企望在她身上得到什麼,他無法與她相比,她是一朵高貴的花朵,隻能觀賞,不能攀摘。
外麵漆黑一團,是個無月的晴夜。窗外偶然跑上一二個村莊也是遙遠的,隻能看到一溜紅紅的燈光。無意間撞上了一個大村莊,距離不十分遠,一條長長的大龍燈正在漆黑的夜幕中蠕動,鑼鼓發瘋般地急響著,爆竹在高高的夜空中炸響,閃出一團團火花一串小鞭炮在一個房前樹上燃著,有幾小孩在下麵雙手捂著耳朵,·…。很快,這景象被車廂切斷,曹歌想探身再看,玉君忽地歪倒了,他急忙轉過來扶,倉促中捧住了她的頭……
“對不起,我想看龍燈,忘了你……”
玉君莫名其妙,擦了擦迷濛的眼睛。
“哪裡有龍燈?”
“外邊。”
“哦,……我靠你身上了?”
“沒關係!”
她一陣臉紅,眼睛撲閃著羞澀而迷人的光,伸出一雙白嫩的手去整理了一下那頭黑色瀑布。
“你一直冇睡?”
“冇睡。”
“都幾點了?”
“十一點多了。”
“我一睡去就很沉,坐車也夠吃力的。”
他倆談得很輕,聲音隻夠他們自己聽見,以至象唧唧私語。
“我靠你身上你也不推我一下?”
“我不想推。”
“那情景都像一對戀人了。”
“誰都在睡冇有看見。”
“你像在關心我了。”
“是你先關照我。”
“是嗎?我關照你?”
她朝他嫣然一笑,眼光中帶著神秘,帶著激情,帶著少女一份特有的嫵媚!他內心突然像閃電般驚動了,一整天保持的那股矜持此時蕩然無存。心在悄悄溶化,溶化,所有的神經都像騷動的螞蟻一樣爬動。慢慢的一股強勁而甜蜜的**在他心中升騰!
“玉君……。”
“你想說什麼?”她的心也提到了喉頭。
“你是我所見到過的最美的姑娘!”
他終於說了出來,聲音輕得連自己也聽不見,身子微微顫動,眼光裡充滿傾慕。
“是嗎?我可冇聽人說過。”她又笑了,口氣中象帶有一份肯定,又象是一份否定。那笑容所展示的神色,是對他的一種接受,對他的理解。這讓他更增添了一份勇氣。
“我說就夠了,我說的是真話。”
“我知道你會說真話。”
“至少你的美是我認同和欣賞的。”
“我聽不懂你的話。”
“你想我說得確切些?”
她的眼睛變成更加深沉的注視,裡麵有無數讓他啜飲的甜蜜。不要說了,一切都不要說了,倆人這一下短暫對視已勝過半輩子耳鬢廝磨的對話。一切都不需要瞭解,兩顆心靈都已**裸地暴能在對方的眼光中,有一份默契,有一份相浴,讓彼此的心喜悅、震驚和忘乎一切。
她心神不寧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移來移去,那白嫩的手指像彈琴似地跳動。她的腿就靠在他的腿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熾熱的體溫。
他緊盯著她的手,心怦怦的跳。他都差點說出我愛你這個字眼!但她的眼光中分明叫他不要說,告訴他她已聽懂了。她的手指依然在腿上跳動,其動作的節奏像要在某個鍵盤上彈出呼喚的音符,讓音符轉換成大山深處百靈鳥向森林鳴唱的求偶聲,聲聲充滿期待!
他也把手放在腿上,慢慢地向那邊移去,移去,象匍伏的壁虎悄悄移上那個癡呆的飛蛾。終於兩隻小指碰到了,接著重疊著,緊抓著,相互撫摩。
這一小小的動作在無聲無息中發生,除他倆自己誰也冇看到,誰也不知曉,唯獨倆人的心臟象發瘋的小醜在胸中亂跳著衝撞著肋骨。
她的臉在發燒,她多麼想把她手從他的手中抽出去涼一涼自己的臉。但她抽不出,力量無論如何使不上,象在夢中,象在飄搖
夢幻中,理智、神經、能力逃循得無影無蹤,剩下那堆燃燒的**,在情與欲的大火中熔化。
她在經曆第一次愛情,此前她不知愛情為何物,她對這個從自己心中竄出的像魔鬼般難以控製的怪物不知所措。隻有拚命抓著那縷感覺的遊絲抵抗連續不斷的**風暴。
“我們怎麼了?”她羞澀地喃喃低語。
“可能相愛了!”他回答。
“這麼快?”她挑起疑惑的眉。
“我也不知道。”
“你會跟我去溫州嗎?”
“不知道”
“我會幫你找工作的。”
“就憑你?”
“我比你熟知那裡的情況。”
“你留給我地址。我可能要找好多地方。”
“也好,你找不到夢想的地方,就到我那邊來。’
“當然,如果找到好地方我會寫信給你的。’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
“這很好!你不嫌我窮的話。’
“你的骨子很棒,隻是冇加包裝。”
“我相信你的眼力?”
“你不睡會兒?”
“我聽說火車裡很亂。
“擔心你袋裡的錢?”
“我一生的期望都在這筆錢上。”
“我已打了一個盹了,我們換個位置,你坐中間來,睡會兒,我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