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的汁液把她的指甲縫染成了不屬於她的顏色。
在水流的衝洗下,易清昭摳挖了很久,才終於把那一點不屬於她的顏色徹底洗淨。
落日餘暉,易清昭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夕陽打在嚴錦書的身上,把她的影子牢牢地釘在自己的桌上。
腳步有些慢。
距離自己的桌子越來越近,也距離她的影子越來越近。
影子轉移到她的身上,有些發燙。
室外的喧嘩襯得僅有二人的房間格外的靜,靜到她可以聽到嚴錦書的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
易清昭張開五指,影子貼上她的掌心。
收攏,
影子又從掌心脫離。
抓不住。
易清昭垂下眼眸,
她覺得自己現在很奇怪。
不是因為身體發生了什麽異常的反應,而正是身體沒有發生任何的異常。
平靜,
格外的平靜。
她能感受到餘暉在身上的溫暖,能聽到窗外的蟬鳴,能感受到因為雜亂的腳步聲,地板有一絲輕微地顫抖,能聽到屋外吵嚷的說話聲。
能感受到身旁人的存在。
能聽到她的呼吸,
能看清她的每一個動作。
世界如此清晰,卻讓她感覺無比的平靜。
不是空洞的平靜,不是虛無。
她能感覺到身體很滿,哪怕不知道是什麽填滿了她。
可能是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太暖,也可能是蟬鳴變得沒那麽刺耳,她忽然有些睏倦,淺淺地打了個哈欠。
辦公室裏好像又有人進來了。
易清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隻是輕闔著眼,去感受,
去——
——享受。
"叮鈴鈴——"
易清昭能感覺到身旁的人離開了。
她沒有睜開眼,
久到身上的暖意消失,久到世界從漸漸的黑暗被猛地刺亮。
易清昭眉頭下意識地擰起來,伸手去擋這明亮的燈光。
"哎呦,易老師睡著啦?"一道女聲傳了過來,"我都沒注意到易老師。"
"嗯。"聲音有些悶。
"易老師平時睡得比較早吧。"
"早。"
辦公室安靜下來。
空洞、虛無。
是最熟悉的感受。
——有些不舒服。
易清昭盯著自己的桌子,視線沒有焦點。
指腹不自覺地輕輕摩挲著。
——不舒服。
目光落在身旁空蕩蕩的座位上,
桌麵很整齊,
椅子也緊貼著桌沿。
很幹淨。
——
下課鈴聲響起,易清昭看著麵前開啟的課本。
身旁是空的,嚴錦書還沒回來。
"叮鈴鈴——"預備鈴響了。易清昭拿起課本,走向教室。
腳步在教室門口頓住了。
嚴錦書還在講台上,身旁圍著學生。
抬起的腳停在半空,又緩緩放下。
"老師。"
"易老師。"
"嗯。"
在講台上的嚴錦書扭過頭對上易清昭的目光,唇瓣分開一條縫:"易老師。",把課本拿起來,回過頭對學生說:"明天來辦公室找我。"
她走下講台朝門口走過去。
易清昭看著她走過來,嘴唇分分合合:"不好意思,沒注意時間。"
直到嚴錦書走近,易清昭才移開目光,看向教室裏的其他人,聲音有些幹澀:"嗯。"
"沒關係。"她又補了一句。
嚴錦書的衣角擦過她垂在身側的手背。
癢癢的。
易清昭走上講台,正式鈴聲響起,翻開課本,底下學生舉手。易清昭看過去。
"說。"
"老師,可以去廁所嗎?剛剛沒下課。"
"去吧。"
"老師,我也想去。"
"老師,我也想。"
"老師……"
易清昭把課本在講台上磕了兩下,聲音很平:
"七分鍾。"
學生互相擠著,瞬間走了一多半的人。
剛剛還吵鬧的教室瞬間冷卻下來,隻有紙張翻頁的聲音和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
"老師,這節課講速度嗎?"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嗯。"
易清昭低下頭,講台桌很整齊,隻有桌麵有一層薄薄的粉筆灰。她翻開課本,指腹在上麵輕輕敲打著。
學生陸續地走進教室。
敲打的手停下,看了一眼手機,七分鍾了。
她掃了一眼台下,開始講課。
"報告。"
聲音從門口傳來。
"報告。"
"報告。"
……
又是接連幾聲報告,一直到第六聲"報告"響起,易清昭才止住講課的聲音,在黑板寫字的手沒停。
"進。"
繼續講。
最後一個音調落下,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下課。"
易清昭走出教室時,嚴錦書也從另個教室走出來,對上目光,嚴錦書輕輕點了點頭。
易清昭也點頭。
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
"你倆沒課啦?"
"嗯。"
"嗯。"
兩聲同時響起。
"真好啊,你們能走了,我還有一節。"聲音有些哀怨。
兩人回到座位收拾好自己,嚴錦書先一步離開辦公室。
隔了會,易清昭才開始慢吞吞地往外走。
走出教學樓,嚴錦書的車正好從門口經過,徑直駛出校門。
夜晚的夏風打在身上,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