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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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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公門

卯正兩刻左右, 天色朦朦泛青,尚未大明。

慶州刺史的馬車緩緩行到州衙儀門前,車伕收住韁繩, 隨從跳下車轅, 掀簾請岑義下車。

此時已過官員到署點卯的時間, 但岑義是一州刺史, 就是遲上半日也無人敢置喙。他不慌不忙, 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進門。

公堂門前靜悄悄的, 肅穆莊嚴與往日彆無二致,可岑義卻莫名浮出一絲不安, 待值守在堂前的衙役照常向他行禮後,心中的不妙感才散去, 穿門步向他平時辦公的二堂。

二堂屋門半敞, 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岑義遠遠地看到堂中熟悉的慶州長史、司馬的背影。

是有要事向他彙報?他的步子略加大了一些,仍不失穩重。

隨從先他一步推開門,兩位副貳轉身看他, 神色裡帶著些許茫然與奇怪。

這讓岑義皺起了眉頭, 正要開口詢問, 張到一半的嘴唇卻僵住了。

他看見了坐在二堂深處的那個男人。

那人一身玄色官袍,眼眸低垂, 還未豐裕起來的晨光如一層暗紗籠罩其上,望之凜然猶神明, 威不可測。

“岑刺史,本官等你許久了。”晏元昭抬眸, 淡淡開口。

岑義一瞬如墮冰窖,雙眼眥如銅鈴。

“可是因為昨晚了卻一樁心頭患, 高興得睡過了頭,纔來遲整整兩刻鐘?”

平和淡然的聲音裡含上厲色,如一道尖銳的冰錐直插心肺。

岑義繃著臉,嗓音粗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看他一副強撐的樣子,晏元昭不欲再多言,冷聲道,“岑義貪墨軍器坊兵器,試圖謀害朝廷欽差,來人,將他綁起來!”

兩班衙役聞聲而進,岑義深吸一口氣,雙臂霍然平伸,不讓人靠近。

他目放精光,大聲喝道:“真是信口雌黃,妖言惑眾,我還未揭穿你假冒河東巡察使的事情,你就倒打一耙,拘押起朝廷命官了!”

假冒?

晏元昭唇邊逸出冷笑。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密道裡,岑義對外的說法估計就是假巡察使身份敗露,畏罪潛逃失蹤。

堂下衙役麵露猶疑,長史與司馬亦是愕然,岑義轉向他們,“兩位同僚,莫要被他矇騙!真正的巡察使此刻正在陵州,此人偽造告身,假裝欽差,來我慶州官衙興風作浪,昨天一整天將衙門攪得雞飛狗跳不說,現在又朝本官身上潑臟水,端的是居心叵測,膽大妄為!”

“這......”司馬與長史麵麵相覷,狐疑地看向晏元昭。

昨天全衙官員都與巡察使見過禮,自是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今日一早兩人被晏元昭叫去,聽他說要逮捕刺史,雖不敢違他命令,可疑惑裝了滿肚,此刻聽岑義言之鑿鑿,不知不覺就動搖了。

兩位長官如此,衙役自不必說,不僅冇有接近岑義,反而後退幾步。

廳堂深處,晏元昭好整以暇地看著情勢變化,不發一言,他旁邊的清秀小廝噗嗤笑出聲,“秋後的螞蚱,蹦躂得倒歡。”

岑義聽得清楚,手指晏元昭命令衙役,“爾等還不速速將這個假巡察使拿下!”

“是!”

衙役齊聲應命,掉頭向前。

“誰敢!”

洪亮的一聲嗬斥嚇住衙役腳步,連岑義和兩位佐官都愣住了。因為這並非來自晏元昭,而是傳自門外——

隻見一位身高九尺、著褐色戎衣的男人跨進屋來,豹頭環眼,絡腮滿頜,正是駐在慶州以北五十裡的昭武將軍齊烈。

“晏大人。”他朝晏元昭一拱手,晏元昭頷首迴應。

“你們不信晏大人是真的巡察使,總該信本將是真的。”齊烈道。

在場諸人臉色又是一變。

齊烈常年駐守河東,來過慶州多次,衙門上下都認得他,自然也相信他的話。

岑義麵色敗如草灰,他旁邊的長隨大聲道:“岑大人是堂堂的大周刺史,豈可任人——”

“還不動手!”晏元昭截住他的話,衝衙役喝道。

衙役這回終於聽他號令,將岑義團團圍住。

岑義猶作困獸之鬥,“你們誰敢擒拿本官!”

衙役畏懼岑義官威,動作遲緩,不敢硬捉。

齊烈受不了了,“晏大人,衙門裡的人不敢拿他,讓我的兵來!”

說罷,手一揮,七八名披甲執戈的衛士進來,撥開皂隸,三下五除二製住不肯就縛的岑義,拿繩將他五花大綁。

這位齊將軍,正是昨夜晏元昭與阿棠脫困後,連夜出城所見之人。

晏元昭身為巡察使,對全道民政軍事都可便宜處置,這其中也包括懲處州官。可他手下無人,問罪岑義不免被動,便前去請了手握重兵的齊烈。

齊烈是行走朝堂多年的宿將,本就識得晏元昭,他心思簡單,但知聽從巡察使號令,當即帶兵前來助他。

晏元昭走到堂下,叱退衙役,請齊烈將岑義帶到監牢,又讓長史和司馬暫代岑義負責州務。兩位佐官滿臉羞慚,連連請罪,表了數聲忠心後才離開。

屋內空寂下來,晏元昭此時方轉頭看連打數個哈欠的阿棠。

他們兩人已經一天一夜冇有合過眼了。

“我好睏啊。”阿棠揉揉惺忪淌淚的眼睛,聲音軟綿綿的,“人也抓了,咱們回去睡覺吧。”

“你去睡。”晏元昭溫聲道,“我叫人護送你回官舍。”

“你不睡嗎?那我也不睡了,我要看你審狗官!”

晏元昭微歎口氣,“聽話,去睡覺。”

阿棠倔強搖頭,“我被狗官坑得差點冇命,怎麼能錯過他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時候呢!我還得叫他給我磕三個響頭,大喊姑奶奶我錯了呢!”

晏元昭忍俊不禁,“他不會給你磕的。”

痛哭流涕,也很難說。

“開玩笑的嘛。你就讓我去旁聽一下唄,不然我跟著你辛辛苦苦跑了一夜,結果在最爽的關頭被你趕回去,我會難受到睡不著的!”

審犯人是為了爽嗎?晏元昭哭笑不得。

他點按著疲憊的太陽穴,拿不定主意。

自離開陵州起,他已寬縱她做了很多不合規矩的事,但是讓一個無官身的女子旁聽審訊,不僅僅是不合規矩,更是褻瀆獄訟,放在以前,晏元昭想都不會想,早就開口嚴詞訓斥。

但是現在——

晏元昭覺得,他不是拒絕不了她,隻是捨不得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好吧,就當是為了自己的私慾,破一次例。

“隻能聽,不能開口說話,更不要讓彆人發現你是女子。明白嗎?”

“明白明白,放一百個心!”

對岑義的審問在一間掛滿刑具的狹小房間進行,在場的還有齊將軍、州衙法曹以及一位負責記錄的刀筆吏。

晏元昭在他的桌案旁擺了一張小幾,叫阿棠坐在後頭,拿著紙筆,也裝作記口供的樣子。

岑義被換上粗布囚服,手腳拷上鎖鏈,按規矩,已打了十棍殺威棍。精悍的身軀萎靡下去,赳赳氣焰失了大半,一張臉瞬間衰老十歲。

隻是仍然不肯服軟。

“晏元昭,你無憑無據抓我,恐難服眾。”

“無憑無據?”晏元昭淡淡道,“你既然提到這點,那就從碼頭貨棧不翼而飛的兵器開始吧。”

“前天晚上,你在來衙門之前就把貨物轉移走了,是也不是?你轉移到了哪裡?”

岑義鼻子裡出了一聲哼,“我為什麼會告訴你?”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找不到嗎?從當值錄事派人去告訴你巡察使來慶州的訊息起,到你趕來官衙,才半個來時辰,事發突然,這麼短的時間裡你能做多少佈置?恐怕連把那七八箱貨搬上船都做不到,那麼最快的清除贓物的方法就顯而易見了。”晏元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把贓物沉入了水中。”

岑義臉色微微一變,被晏元昭精準地捕捉到。

他猜對了。

岑義不置一詞。

“還不肯招?”晏元昭喝道,“是嫌棍子打得少了麼?”

岑義猛地抬頭,“你膽敢對朝廷命官用刑?”

晏元昭冷笑一聲,意味不言自明。

他轉頭看了眼阿棠。

她支著腦袋,正怒瞪岑義。

晏元昭轉過視線,將法曹叫來,低聲吩咐幾句。

法曹取來一隻烙鐵,在火盆裡燒紅,叫人按住岑義,在他臂上來了一下。

岑義慘叫出聲。

“滋味兒好受嗎?”晏元昭聲音冷肅起來,“本官既已拿了你,就不會再把你當朝廷命官看,讓你招供隻是時間問題。這裡的刑罰,你應當不陌生,全在你身上用一遍,你能捱得住嗎?你宅中所有物事都會被抄檢,所有仆役、親眷都會被審訊問罪,他們能守口如瓶,不泄露丁點你的秘密嗎?換句話說,他們能捱得住刑嗎?”

岑義麵部肌肉疼得抽動,哆嗦道:“好,晏元昭,你名不虛傳!”

傳的名,自然是惡名了。

百姓傳他公正廉明,百官卻傳他剛硬無情。

阿棠忽地心有所感,她知道他是個心腸很軟的人,對貓兒嗬護備至,從不苛責下人。她心裡湧出一點莫名的難過,一時忘了要痛打落水狗看岑義笑話的事,默默向晏元昭靠近了些。

“過獎。”晏元昭淡淡道。

岑義的銳氣徹底挫敗,痛過勁兒後,如實交代了他串通慶州冶坊和軍器坊偽造賬目,並以李氏木坊作為掩飾,挪用甲戈的經過。

事實和晏元昭所推斷的相去不遠,這個營生,岑義已乾了三年。

“李氏兄弟是通過木坊的密道逃的?逃去哪裡了?”

岑義緩緩點頭,“逃去哪裡我也不知,可能已出城了。他們說避避風頭再回來。”

“陳參軍是你害死的?”

“是。”

“慶州甲仗樓修築於二十五年前,以青石建造,半地下式,堅固非常,高兩層,闊二十三間,其中地下層最末間為機關控製,用於放置重要兵器。四年前你到任後不久,甲仗樓有過一次整修。”晏元昭陳述著慶州州誌上的甲杖庫資料,“這是否是你故意而為之?你利用整修,把末間變成了你藏匿兵器的庫房?甲仗樓裡的東西,你是不是也染指過?”

岑義沉默片刻,平靜道:“不錯。起初,我打的就是甲仗樓裡兵器的主意。可甲仗樓規格很高,除了我,還有幾位駐將和司兵參軍一起監管,調運的話,很難不被人發現。於是我找來懂機關術的高人,改造了末間機關,並挖了一條密道通向木坊。我對外聲稱機關失靈,無法開啟末間,私下每次進樓清點時,將部分兵器轉移至末間,再經木坊運出。”

“我說好端端的甲仗樓密室怎麼就打不開了,原來是你這廝在搞鬼!後來那幾次甲仗樓的賬目對不上,也是因為你這個賊吧!”

一直在一旁靜觀的齊將軍吼出聲,氣得想上前給岑義兩掌。

岑義不理他,隻盯著晏元昭道:“我偷得其實不多,可冇過多久,還是讓人起了疑心,我隻好另辟他路,費了很多功夫打通軍器坊這條線。”

“賊心不死,卑鄙無恥。”晏元昭道。

岑義麵不改色,“晏元昭,那間密室修得毫無破綻,你是怎麼找到機關逃到的甲仗樓?”

“哼,區區小機關,難得住誰?我們晏大人有上蒼庇佑,逢凶必化吉,豈是你一個陰險小人能害死的?你就是把他丟到海底去,也有龍王托他上來!”

說話的是阿棠,她壓低了嗓音,聽來肖似男子。

晏元昭喉結動了動,一股暖意流到心底。

“說的對!晏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岑義,你是害人不成反害己。”齊烈道。

岑義歎了口氣,閉上嘴巴。

“你費儘心思私吞這麼多精良兵器,都運去了哪裡?”晏元昭盯著岑義,問出關鍵。

“鐵鶻。”

岑義枯乾蒼老的聲音落下,在場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

“鐵鶻?塞外的那個鐵鶻?”齊烈驚道。

“不然還有那個鐵鶻?”岑義嘲諷道。

晏元昭眉頭皺緊,“和你交易的鐵鶻人是誰?”

“鐵鶻大王子羽啜。”岑義和盤托出,“我將貨運到涑河最北段,由他的商隊接手,送至鐵鶻。”

“不可能,羽啜素與大周交好,怎會夥同你做這種事?”

“與大周交好?那是假象!”岑義疾聲道,“鐵鶻以前和大周掰過手腕,怎會甘心臣服?表麵奉大周為宗主,暗地裡積蓄力量罷了。鐵鶻雖然叫做鐵鶻,可那群蠻人哪懂得鍊鐵,他們煉不出好鐵,就冇有好兵器,而我剛好能弄到,哈哈!”

岑義的笑聲令人發毛,齊烈暴起掐住岑義胳膊,“你這是私通異族,資敵賣國!”

“不錯!”

“無恥!你可是大周的臣子!”

齊烈的罵聲裡,晏元昭聲音森冷,“岑義,冒著夷三族的風險給鐵鶻人辦事,你圖什麼?”

“圖錢。”岑義笑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給鐵鶻人貨,鐵鶻人給我錢。”

這話阿棠聽著都不信,她可知道州刺史是個肥官,有的是辦法貪汙,哪用得著通敵賣國。

果然,隻聽晏元昭道:“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說實話?你到底為的是什麼?”

岑義眼睛閉上又睜開,“老夫圖一個前途。大周朝廷人才濟濟,老夫算不得什麼,可對鐵鶻來講,就不同了。等鐵鶻騎兵南下,老夫就是大功臣,他們允諾,屆時會把整個河東都交給我。”

“癡人說夢。”晏元昭冷冷道,“你太看得起鐵鶻了。”

“富貴險中求。”岑義聲音淡然,“要不是意外被陳參軍察覺,這筆生意不管怎樣,老夫都不虧。”

晏元昭深深看他,“三十年前,鐵鶻與大周交鋒,你在裴將軍幕下為從事,裴將軍大敗鐵鶻,凱旋鐘京,百姓夾道歡迎,全軍封賞。如今你私濟外族,背叛大周,你對得起當年勇禦外寇的自己嗎?”

“多少年前的舊事,老夫都忘了,難為你還記得。晏元昭,你年紀太輕,很多事還不明白,忠君愛國的話誰都會說,可做起來,就冇那麼容易了。不論你們如何罵,老夫所作所為,皆是忠於內心,無愧於己。要殺要剮,我都認。”

做了通敵叛國這種無恥事還能如此大言不慚,和自己受了什麼委屈似的。要不是顧忌著晏元昭,阿棠恨不得痛罵岑義一頓,她看一旁呼哧呼哧喘氣的齊將軍也忍得很辛苦。

最鎮靜的還是晏元昭。

“你的同謀是誰?”他問。

“我說了,是鐵鶻。”

“不,在大周的同謀。有人為了你阻攔我來慶州,他是誰?”

岑義一笑,“還能有誰?鐵鶻人!”

“我再問你一遍,除去鐵鶻人,參與這件事的還有誰?有冇有背後主使?”

“冇有旁人,老夫就是最大的主使!”

......

一場審訊持續了數個時辰,奔波一宿的晏元昭再是鐵人,也快撐不住了。

關鍵問題輪番問過後,涉及案件細節,他讓法曹代他盤問。各種細枝末節繁瑣複雜,聽得人昏昏欲睡。阿棠早在審訊中途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勉強用狼毫杆子支著下巴挺了幾刻,最後還是腦袋一垂,趴小幾上大夢周公去了。

晏元昭要說她就說吧,能眯一會兒是一會兒。

齊烈不愧為武人,坐姿始終板正,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中氣十足地嗬斥一聲岑義。

晏元昭餘光往旁邊小幾一掠,不動聲色。

過了會兒,他對齊烈道:“齊將軍,餘下繁枝細節,不足為聽。還請將軍派人前去齊蘇河打撈贓物,晏某感激不已。”

齊烈恍然想起這回事,“晏大人你太客氣了,我這就去!”

他離開後,晏元昭移了移坐席,將阿棠上半身抱來,讓她趴在他膝上睡。

阿棠渾然不覺,枕著他大腿香甜酣眠。

正在挖岑義口供的法曹聽見動靜,移來一眼,被晏元昭平靜地瞪回去,再不敢看。

岑義唇邊泛起譏嘲的笑意。

執筆記錄的刀筆吏心中疑惑終於得解,為何他一刻不停地書寫,而這位巡察使身邊的小吏卻要麼拿著筆玩來玩去,要麼就在紙上畫鬼畫符似的樣子——原來他是巡察使的孌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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