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相逢
有一瞬時間彷彿停滯了。
晏元昭聽不見曲三郎答了什麼, 也不知道張甫玉和曲岱在旁說了什麼,耳邊隻一句又一句地灌進熟悉的清甜聲音,那是他曾經很喜歡的聲音, 像流鶯一樣的聲音。
“你說方纔我跳舞的時候對你笑就是勾引你, 可我對所有人都笑了, 又不隻你一個。”
“曲小郎君, 你是刺史大人之子, 身邊定然不缺佳人相伴, 乾嘛非要我陪?”
“曲大人請我來給巡察使大人獻舞,我這身子, 當然是留給巡察使大人的,你如此強迫於我, 曲大人同意嗎?巡察使大人同意嗎?”
月洞門外, 沈宜棠越說越煩躁,曲家這位油頭粉麵的郎君不知怎的瞧上了她,非要看她麵紗下的真容。她想自己又非傾國傾城的大美人,給他看看, 估計他也就對她冇什麼興趣了, 便爽快答應了。
誰知看了她的臉後, 曲三郎更來勁了,不依不饒要和她“共赴巫山享魚水之歡”。
要不是顧忌會仙樓, 不能給桑千嬌惹麻煩,沈宜棠纔不和他囉嗦, 直接溜之大吉。冇法子,隻好搬出位高權重的巡察使大人來嚇嚇他, 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果然,曲三郎麵露猶豫。
沈宜棠滿意地重新鉤上麵紗, 正要轉身走人,忽然聽到一遝重重的腳步,緊接著左手腕子猛地被一隻有力的大手鉗住。
“哪來的登徒子——”她下意識罵出來,卻在抬頭看到那張臉時,霎時僵住。
鋒利的劍眉,冷冽的雙眸,像幅畫兒似的男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沈宜棠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他,任他的手顫抖著揭掉她的麵紗。
溫熱的觸感從耳際緩緩擦到下頜,沈宜棠喉嚨失聲,而被他手指滑過的每一處肌膚都在尖銳沸鳴。
她完蛋了。
她看到他眼睛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幾要將她撕碎的戾氣。
沈宜棠此刻卻連挪動一步的力氣都冇有。
對麵的曲三郎茫然地看著晏元昭,“晏大人,您這是?”
在和她搶舞姬?
晏元昭將麵紗攥手裡揉成一團,此時方轉頭冷冷地看了曲三郎一眼。
眼神彷彿要吃人一般。
曲三郎頓時噤聲。
張甫玉和曲岱也一頭霧水地過來了,張甫玉還冇琢磨明白晏元昭的奇異舉止,曲岱已反應過來,賠笑道:“晏大人,犬子無狀,衝撞到您了。”
說著推了曲三郎一把,“你個逆子,快給晏大人賠不是。”
曲三郎莫名其妙,還是正襟對晏元昭行了一禮,低聲道:“請晏大人寬宥。”
晏元昭冇理他,目光又落回舞姬身上。曲三郎也急急地看她,小美人手腕仍被晏元昭緊扣著,人縮著脖子瑟瑟發抖,快要哭了似的。
曲三郎的心頓時揪得緊了。
曲岱自覺對這種情形心領神會,嗬嗬笑道:“晏大人,這是剛纔在宴席上跳舞的舞姬,名叫錦瑟。您要是中意她,下官立馬派人為她沐浴梳妝,今晚就讓她去您房裡伺候。”
一旁的張甫玉皺起眉頭。
曲岱真是胡來,晏元昭如此潔身自好的君子,怎麼可能收個風塵女子?
果然聽見晏元昭斷然拒絕,“不必。”
張甫玉正欲開口打個圓場,卻聽晏元昭繼續道:“本官現在就要她,失陪了。”
說著就試圖拖拽舞姬離去。
曲岱驚訝道:“晏大人,您不繼續參加宴席了嗎?”
他冇等來晏元昭的回答,因那先前乖順的舞姬錦瑟突然開始劇烈掙紮,拚命要從男人的桎梏裡逃開,晏元昭分毫不讓,大手掐著她腰將她雙臂反剪在後。
推拉之際,舞姬的短披風滑落幾寸,雪白圓潤的肩頭露出來,瞧著又香豔又可憐。
舞姬帶著哭腔大聲喊道:“曲三郎,你救救我呀,我不想跟他,我情願和你——”
聲音戛然回收,晏元昭手捂她嘴,斂上披風牢牢裹住她上半身。
曲三郎被她這一嗓子激得渾身血液上湧,看來小美人剛纔對他牙尖嘴利是在和他**,比起粗暴的巡察使,她更願意伺候他!
“晏大人,請您不要唐突佳人!”曲三郎怒道。
曲岱揚手擰他耳朵,“臭小子,誰準你說話了?”
晏元昭恍若無聞,彷彿失去了所有耐心似的,鐵臂一攬,乾脆將死命掙紮的舞姬打橫抱起,再不廢話一句,大踏步地向他暫居的小院方向走去。
嬌小的舞姬幾乎全被他寬大的紫袍攏住,眾人隻看到他腳步生風的挺拔背影,聽到舞姬腳腕上的金鈴一路叮叮噹噹地響。
好一個貪色的巡察使。
張甫玉滿臉震驚,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曲岱倒是比較淡定。
看來這位仙人一般的天子欽差也隻是會裝而已,裝著清心寡慾,其實好色如狼,半刻都等不了。
雖冇回宴席有些不給他麵子,但畢竟收下了他呈上的美人,曲岱很是心安,好似兩人之間簽下一道契約,他和這位長官站在了同一條船上。於是心如止水地訓兒子去了。
離得春明園遠了,沈宜棠被晏元昭錮在懷裡,仍在竭力撲棱,腕鈴狂響,引來下人側目又紛紛垂頭避開。
“你放開我!”沈宜棠扯著嗓子,“曲三郎,救命呀!”
晏元昭腳步不停,攬著她腿彎的那隻手滑上她光裸的腳踝,解下了鈴鐺,順道狠狠捏了一下她踝骨旁的小窩。
沈宜棠吃痛,低低呻吟一聲。
晏元昭低頭,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給我閉嘴。你就算叫得整個河東都聽見,也冇人敢來救你。再折騰,你會死得更慘。”
沈宜棠頓時安靜不動彈了。
晏元昭抱著她走入暫居的院落,天井裡秋明和連舒正在切磋功夫,白羽在旁嗑瓜子,幾人見到主子抱著個女人回來,齊齊瞪圓眼睛。
躺在郎君懷裡的女人髮絲淩亂,蓋住了臉,僅兩隻小巧的銀邊紅繡鞋垂在郎君袍子邊角,隱約露出一截玉白的腳麵,微微地蕩。
白羽見郎君欲進主屋,顧不得其他,趕忙小跑著去給他開門。
冇等他跑到,就聽得一聲結實的巨響,晏元昭抬腳踹開主屋門扇。
旋即又是一聲巨響,這回是門被踹合上。
三人麵麵相覷,白羽喃喃道:“郎君想開了?”
肯親近女人了?
秋明看著緊闔的屋門,上麵一格木條被踢得鬆動歪斜,“......主子這麼急嗎?”
晏元昭走進主屋,一路踹開臥房門,進去後猶豫了一瞬,鬆開手,把人摜到床榻上。
榻上鋪了薄被,仍嫌硬。沈宜棠後背實打實地砸上去,撞上昨天騎馬遭的淤青,痛得她直抽涼氣,緩了緩才慢騰騰地坐起來。
晏元昭一言不發地鎖好門,倒了一滿杯茶飲下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她。
“好久不見。”他唇邊勾出冷笑,輕輕吐出兩字,“夫人。”
沈宜棠怯生生抬起頭,“大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與您今日才謀麵,怎麼是您夫人呢。”
“認錯人?”晏元昭眯起眼睛,“你不認得我?”
沈宜棠堅定地搖頭,坦坦蕩蕩與他對視。
“你不認得我——”晏元昭嗤笑著,又慢慢說了一遍,忽然俯身掐住她纖細的脖子,厲聲道,“你敢說你不認得我!”
他的手勁極大,沈宜棠下頜被扼得高高抬起,柔軟的喉嚨卡在他虎口,呼吸霎時變得困難。
“我,我......”沈宜棠被迫仰視他憤怒的眼睛,騰騰的殺氣裡映出她驚恐的麵容。
她下意識去扳他鎖住她喉嚨的手,然而不論她如何使勁,他的手都紋絲不動。
見她還有膽子反抗,晏元昭乾脆膝蓋頂住床沿,欺身把她摁到榻上,將她上半身完全壓在自己身下。
沈宜棠崩潰地看著他,喉間的壓迫持續加重,快要喘不過氣了。如砧板上的魚,毫無還手之力。
“說,你認不認得!”
“我認得,我認得!”
淚水奪眶而出,沈宜棠嗚咽出聲,大口吸著空氣。
晏元昭總算收了力道,但手仍扣在她脖子上不放。
“再說一句假話,我就真的掐死你。”
沈宜棠抽噎一聲,小心翼翼地從他身下抽出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珠眸向上一滾,害怕地看看他,又飛速垂下眼睫。
淚水化開她臉上的胭脂,眼尾鼻尖點點濕紅。眼周的妝粉也暈得亂七八糟,顏色一塌糊塗。髮髻早就散了,青絲繚亂地堆簇在耳邊頸邊,十足被蹂躪過的樣子。
晏元昭看她半晌,恨恨地把手移開。
沈宜棠白淨的頸上落了深淺不一的紅,有他掐出來的紅印,還有他先前捂她嘴時蹭到手心上的口脂。
一番折騰,披風襟帶也被扯開了。沈宜棠試圖去整理,被晏元昭搶先一步。
他修長的手指挑開披風,清楚地看到除卻她胸前那少得可憐的一小片布料,餘處皆是雪膩酥香。
裹胸上垂墜著的金葉子被揪緊,晏元昭怒氣難掩,“你告訴我,你賺的黑心錢都花光了麼!為何賣身為娼,來給人跳豔舞?你就這麼放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