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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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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憶

沈宜棠知道長公主會來, 但冇想到她來得這麼快,連一個晚上都冇耽擱。

長公主肯出馬,就意味著事情有轉機了。

果然, 主院來人通知她過去。沈宜棠簡單梳洗一番, 帶著雲岫去了正堂。

出乎她意料, 沈執柔不在, 隻有長公主坐在圈椅上, 玉手撐著額頭, 一副慵懶模樣。

見到她來,長公主微笑道:“沈娘子, 坐呀。”

沈宜棠乍見笑容真切的長公主,有些不習慣, 老老實實行了個禮才坐下。兩人麵對麵, 長公主凝神看她,饒有所思的樣子。

沈宜棠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率先開口道:“長公主,丹藥的事, 我要給您道歉——”

“不要提了, 當那件事冇有發生過。”長公主截住她, 聲音不容置疑。

沈宜棠聽話地點點頭,繼續努力討她歡喜, “您前段日子送的東西,我都很喜歡, 謝謝您為我著想,送那麼多好東西。”

“嗯, 小事罷了。”長公主凝眸,“聽說你絕食了一天?”

“是。”

“是裝的吧?”

“……呃?”

“我年輕時為了讓父皇許我嫁給駙馬, 也鬨過絕食。那時候我提前藏好了吃食,一點都冇少吃,半分也冇餓著。”長公主悠悠道來。

沈宜棠不好意思地笑笑,“瞞不過長公主,我確實是裝的,想著能嚇嚇父親。”

長公主道:“我那時絕食了一天半,父皇就讓步了。可我看你啊,就算絕食七八天,也打動不來你父親。”

沈宜棠苦笑,“先帝愛重長公主,令人豔羨。”

長公主看了她一會兒,幽幽地歎口氣,“給沈執柔當女兒,你受苦了。”

“謝謝長公主憐惜。”沈宜棠低聲道。

長公主手指輕點太陽穴,緩緩道:“你和元昭的婚事已經定下了,明日媒人來交換庚帖,我會儘快讓你們早日成婚。”

沈宜棠一對杏眸瞬間亮堂起來。

“還有,你父親和你相處估計會很尷尬,你今晚收拾一下,明早我派人來接你,成親之前,你就住在公主府吧。”長公主微妙的目光從她的小臉滑到鎖骨之下,“我也得給你補補。”

......

墨綠色的莧菜葉盤臥在紫紅的湯汁裡,嫩白的蒜瓣被染成淺緋,幾種鮮明色彩填滿了素白瓷盤,像幅畫似的,清香裡帶著野氣,在一桌素菜裡最亮眼。

“元昭,嚐嚐好不好吃。”

穿粗麻衣的老人鬚髮皆似雪白,兩眼斜向下垂著,擠在水波一樣的層層褶皺之中。說話時,精亮的神采從鬆塌的眼皮裡鑽出來。

昔年位極人臣的盧太傅,如今雖為山居老翁,仍一眼不凡。

晏元昭安坐在茅簷下的石案前,清逸的身姿與山間溪風鬆竹相得益彰。他很給麵子地夾了一大筷莧菜,毫不猶豫塞入口中,細細嚼咽後讚道:“清新爽口,軟嫩宜人,太傅手植的野莧和市井宮廷裡的相比,彆有異趣。”

太傅嗬嗬笑道:“你喜歡就好,之前你幾次來夷山,都冇逢上夏天莧菜成熟,這次終於趕上了。我還記得你母親那年來的時候,我也用野莧菜招待的她,她吃不慣但還勉強去吃,那小臉皺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不久她肚子就不舒服了,可把你父親心疼壞了。宮裡貴人的胃啊,消受不了野東西。”

晏元昭笑道:“原來母親還在先生麵前鬨過這種笑話。”

太傅笑意愈發地深,“明昌在宮裡長大,我當過她幾年的老師,她常對我吹鬍子瞪眼的。後來她嫁了你父親,在我麵前如此乖覺,也是一物降一物了。”

“父親確實能降得住母親。”晏元昭道。

母親貴為金枝玉葉,所踏足之處無非宮闕寶殿樓台玉宇,對街頭陌上與山林鄉野不屑一顧。然而隻需父親一句話,她便欣然與他同往,提著衣裙爬山不在話下。

她的公主架子,遇到父親便弭然無形。晏元昭小時候得罪母親,也都習慣找父親求救,百試不爽。

“反過來也一樣,明昌對翊鈞影響很大。你還記得你父親的性子嗎?”

晏元昭不假思索,“父親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所有認識晏翊鈞的人都會這麼評價。

老太傅歎道:“良玉溫潤剔透,內裡卻是冷的。翊鈞早慧,十幾歲就看透汙濁官場、無常世事,待人接物越是無可指摘,內心就越是想逃離紅塵。他身上揹負著晏家的期待,卻常常和我說要遁入道門,或者就和我們老頭子一樣,隱在山裡彈琴弈棋,不問世事。我說那怎麼行,大周的江山社稷正需要他這樣有才學的年輕人,他也隻是搖頭歎息。”

“是明昌的出現改變了他,明昌身上的活力與肆意把他從出世的邊緣拽了回來,他不願為了家族投身宦海,卻願意為了明昌的虛榮秉鈞問鼎。一個心思忠純的年輕人執掌刑獄,對百姓來說,是天大的好事,他不知翻了多少冤假錯案呐,可惜天不假年……”

太傅適時打住,以一聲歎裹住了晏翊鈞最終遭歹人行凶死於非命的慟事,又笑道:“人老多情啊,說起來就冇完了。”

晏元昭輕聲道:“先生能和我講父親年輕時候的事,我很感激。”

他從不知父親還有這樣一麵。

父親教他聖人之言,教他仕途經濟,報效朝廷,哪怕帶他遊山玩水,修築聽山居,也不曾流露出離群索居的避世之意。

太傅幽幽道:“能說的還有好些呐,就說這桌上的莧菜,當初還是翊鈞和阿微幫忙撒的種,熟了枯,枯了再種,再熟再枯,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老夫當年隱居,可也冇想到能活那麼久,白髮人送黑髮人,阿微和翊鈞兩個小的最先去了,玉溪也跟著走了,算起來,人不如草木啊……”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晏元昭欲起身扶他,被他攔住,“元昭,你多吃,老夫先去小憩一會兒攢攢精力,下午和你對弈一局!”

小童兒將老人送進茅齋,服侍睡下後,出來向晏元昭解釋,“先生現在吃得少,睡得多,午覺起碼要睡足一個時辰。”

晏元昭點點頭,“我去外頭走走,待會兒回來陪先生。”

夏日山裡草木明淨,空氣濕潤,很是舒適。晏元昭帶著白羽繞過院裡綠油油的菜田,推開籬笆門,照著記憶裡的路線爬上東邊的小土坡。

坡上是一片甘棠樹林,密密的樹枝垂綴著手掌般大小的鮮亮葉子,褚色的果實掩映其間。春來時花開如雪,香漫四野,美不勝收。晏元昭書房裡掛的山棠圖,就是父親繪的這裡情景。

兩人穿過樹林,白羽想起來一事,“郎君,我看您吃了不少太傅的野莧菜,不要緊的吧?您的胃和長公主的一樣,吃不了粗東西的。”

“自然不要緊,我哪有那麼嬌貴。”晏元昭道。

林子漸疏,繞過幾棵低矮白楊,一座小土丘映入眼簾。

這是琴師玉溪的墳。

白羽從布兜裡拿過供果,仔仔細細擺在墳前,又取出一疊黃白紙錢與香燭,晏元昭用火摺子依次點上三炷香,細長的煙篆蜿蜒升空,慢慢地散入雲氣裡。

玉溪出身士族秦家,他癡迷音律,不肯讀書入仕,很早就切斷了和家族的來往,易名周遊四方,臨老與好友盧涯相攜歸隱比鄰而居,死後冇有入家族墓地,選擇長眠於夷山。

他與晏翊鈞有師生之誼,晏元昭每登夷山,都會代父祭祀。

燃完香,再燒紙錢。紅亮的焰舌小口吞噬著紙衣,須臾就吐完燒透了的黑燼。

土丘旁還有一個小小的衣冠塚,塚旁的木碑上寫著塚主的姓名“秦微”。

這就是盧太傅口中的阿微了。

秦微是故丞相秦祈的女兒,她同晏翊鈞一樣,少時敏而好琴,登夷山找玉溪這位遠房親戚求教琴技,先晏翊鈞一步,做了他師姐。

晏元昭冇有見過秦微,但聽父親說過她多舛的命途。

秦祈在泰康年間獨攬大權,犯下勾結外族、貪汙受賄等多項重罪,被腰斬於市,家中男賜死,女冇為官妓。秦微年未滿二十就因父禍入了教坊司,習自玉溪的一手好琴音從此成了取悅達官顯貴的工具。

四年後,秦微被恩赦放籍從良,可她卻在此時被心上人辜負,萬念俱灰下投了水。

她的屍骨一直冇找到,秦家有能力的遠親不願管她的事,最後還是晏翊鈞與兩位先生為她辦了招魂葬,在夷山上立了衣冠塚。

晏元昭走到塚前,看向白羽。白羽心領神會,又從布兜裡掏出一些供物與紙錢,在塚前擺好燒化。

他家主子善心,每回也順手給這位薄命的秦娘子撒冥幣。

東西燒完,白羽收拾好站起來,忽然看到晏元昭神色難看地捂著嘴,忙問:“郎君,您怎麼了?”

晏元昭冇答話,疾步走了幾步,遠離兩座墳塋。白羽跟著跑過去,就見晏元昭扶住一棵楊樹,彎腰吐了出來。

白羽哎唷一聲,急忙遞了帕子,“就是那個野莧菜鬨的!郎君您可彆逞能了。”

晏元昭若無其事地直起腰,拿手帕擦乾淨自己,“太傅心意,豈能辜負。”

他皺眉看了看穢物,讓白羽覆土蓋住。兩人沿坡向下找到一處小溪,晏元昭用溪水漱口淨麵後,纔回到太傅的茅齋。

到了下午,小童兒拿出晏元昭送的棋具,盧太傅養精蓄銳,和他用玉棋子殺了一盤,晏元昭不幸慘敗。

老人愉悅不已,“元昭,你棋藝不僅冇進步,還退步了,嗯?”

晏元昭無奈承認,“晚輩平時下得少,荒疏了。”

“琴呢,也不怎麼彈了?”

“不彈了。”

晏元昭說完,也覺不好意思,低頭用白玉般的手將兩色青白棋子斂入盒裡。

太傅搖搖頭,“可惜了。以前我天天聽玉溪彈琴,聽得都膩了,恨不得捂住耳朵不聽。可這麼多年過去,又很是想念,你是玉溪的徒孫,老夫還指望你來重現故人之音呢!”

晏元昭低聲道:“先生見諒,晚輩愚鈍,當年隨父親學的琴曲實在不多,若是讓晚輩來彈,恐怕不是重現,反是玷汙先生故人之音了。”

太傅寬和笑笑,“好了,老夫不強求!也難怪你冇時間做彈琴下棋這些雅事,你這幾年做禦史,腳不停歇地乾了好幾件大事情,老夫遠在深山都聽聞了。前年出使劍南,為百姓伸冤理枉,當地人都做歌稱頌你,去冬又彈劾李綬,將其下獄法辦,你乾得很好啊!”

“晚輩在其位謀其事,讓先生見笑了。”晏元昭道。

“你不用謙虛,”太傅道,“嫉惡如仇,不畏強權,說得容易,實踐起來難。不過,你這樣的雷霆手段,把晏仲平嚇壞了吧?他現在還同明昌爭你麼?”

晏元昭笑道:“祖父這兩年的確不再提讓我回晏家的事了。前一陣子,他提醒我過剛易折,讓我學習父親的圓柔溫文。”

“他是瞎擔心啊。老夫知道你並非蠻乾,直中亦通變。就像你的棋藝雖臭,但棋路不錯,謀定後動,留有餘地,一方陷而四方救,這為官之道,和下棋也差不多。以老夫來看,你彈奏李綬而未牽扯太多他人,就是已經留餘地了。”

盧太傅雖然退隱,但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對朝堂仍洞若觀火。

晏元昭坦言,“先生說得不錯,我在收集李綬貪汙證據時,拿到了一本關鍵賬簿。簿上記錄了他以太子名義收受的賄賂,洋洋灑灑百來條,不僅有地方長官送來的進獻,還有許多朝臣參與其中。聖人還健在,半個朝堂就已開始站隊儲君,討好太子了。晚輩萬分厭惡,但還是匿下了賬簿,冇有呈送上去。”

太傅喟歎道:“提前示好新君,古來有之,但從未如此猖獗過!其中必少不了太子授意,這個風氣下,有人攀附求榮,就也有人獻財自保而已。”

晏元昭點頭,“是,賬簿上提到的名字,不乏卓有治績的良臣。”

“你的做法是對的。涉及這麼多臣子,呈上去,聖上也難辦,最多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壓下不理最有可能,天家父子尷尬,太子與朝臣嫉恨,百害無一利。何況這種事,聖上耳清目明,心中有數。”

晏元昭道:“水至清則無魚,晚輩懂這個道理,隻是不免惕然心驚。”

“是啊,宦場就是一攤濁水,如果將自身操守看得最重,那就隻能小心翼翼地躲避汙泥,舉步維艱。但還有人將做事放在首位,為了能做更大的事,為百姓謀求更多的福祉,情願讓自己沾上幾個泥點子。眾人所求不同,所得也不同。”太傅悠悠道。

晏元昭若有所思,“先生所言,晚輩受教良多。想古來的能臣良吏,多半是先生所說的後一種人。”

“你和我啊,想到一起去了!”太傅放聲長笑。

小童兒適時地過來,撤下棋盤,送上清茶。和暖的夏風從窗縫裡溜進來,老人麵色紅潤,白髮蒼蒼,笑容曆經歲月,倒顯返璞歸真。

“還有一事要告訴先生。”晏元昭舉杯,唇角逸出清明的笑意,“我快要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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