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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蘭陵城外官道上,疾馳而去。
我坐在搖晃的車廂之內,懷中緊緊地抱著那個裝著父親骨灰的木盒。
車輪滾動的“咕嚕”聲,與我心中那份沉重而又茫然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通往未知的離歌。
我撩開車簾的一角,看向外麵。
離恨煙的身影,就坐在我的前方。
她手持馬鞭,背脊挺得筆直,那襲素雅的青白色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與她那烏黑如瀑的長髮,一同勾勒出一幅英姿颯爽的絕美畫卷。
她駕車的技術,出乎意料的好。平穩,而又迅速。
一路上,不少騎馬的江湖客,或是趕路的商旅,在與我們擦肩而過時,都會投來驚訝的目光。
我能想象他們心中的困惑:一位氣質如仙、貌美如花的大家閨秀,竟親自駕著馬車,而車廂裡,卻坐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男子。
這顛覆了世俗常理的景象,讓他們頻頻回頭,議論紛紛。
我感到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便想放下車簾,躲避那些探究的目光。
然而,離恨煙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窘迫。她冇有回頭,隻是那清冷的聲音,順著風,清晰地,飄入了我的耳中。
“坐穩了。”
話音剛落,她手腕輕輕一抖,馬鞭在空中甩出了一個清脆的響鞭。
那拉車的駿馬,如同收到了指令的戰士,瞬間加快了速度,將那些驚愕的目光,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第一日的夜晚,來得很快。
暮色四合,我們在官道旁的一處小樹林裡,停下了馬車。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們隻能在外麵露營過夜。
“我來吧!”
在離恨煙準備下車收拾時,我率先跳下了馬車。
經曆了這麼多事,我不能再像個廢物一樣,事事都依賴她的保護。
我想做個男人,一個能為她遮風擋雨,能讓她依靠的男人。
至少,在這遠離了刀光劍影的、最簡單的生活瑣事上,我應該能做到。
然而,現實,卻給了我最無情的痛擊。
我先是試圖搭建我們從城裡買來的、小小的行軍帳篷。
可那幾根支架和那塊防水的帆布,在我手中,卻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無論我如何擺弄,它們都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與我作對。
半個時辰後,我非但冇能將帳篷搭好,反而被繩索和帆布,捆成了一個可笑的粽子。
離恨煙就那麼靜靜地靠在馬車旁,抱著她的離恨傘,看著我一個人,與那頂小小的帳篷,進行著一場註定會失敗的、愚蠢的戰鬥。
她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我總覺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似乎……似乎藏著一絲強行壓抑著的笑意。
我漲紅了臉,好不容易纔從帳篷的殘骸中掙脫出來。
我又自告奮勇地,去附近的溪邊打水。
結果,因為心急,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通”一聲,摔進了冰冷的溪水裡,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落湯雞。
當我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提著半桶水回到營地時,離恨煙,她終於坐不住了。
她輕歎了一口氣,那聲音裡,充滿了無可奈何。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我的麵前,從我手中,接過了那半桶水。
“行了,李邵。”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你去那邊,把火生起來。然後,把晚飯做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指揮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笨手笨腳的下人。
我……我無言以對,隻能在羞愧中,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不再理會我,隻是將那堆被我弄得一團糟的帳篷零件,拿了過去。
隻見她那雙纖長的素手,如同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飛。
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一頂牢固、平整、足以抵禦風寒的帳篷,便拔地而起。
然後,她又熟練地,從馬車上拿出睡袋和毛毯,在帳篷內鋪設好了一個溫暖而又舒適的“小窩”。
她麻利地,將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我看著她那乾練而又嫻熟的模樣,心中充滿了震驚。我從未想過,這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竟還擁有如此強大的、屬於凡俗的生存能力。
夜幕降臨,一輪彎月,悄然掛上天空。
篝火,在我手中,倒是生得又旺又亮。我將我們帶來的麥餅,放在火上烤著,又用那口鐵鍋,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加了安神草藥的肉湯。
篝火燃燒時發出‘劈啪’的輕響,不時有火星濺起,在夜空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弧線。
鍋裡肉湯的香氣混合著安神草藥獨特的微苦,在微涼的夜風中瀰漫開來,吸入鼻腔,連日來的疲憊與悲傷似乎都消散了些許。
我們在帳篷旁並排而坐。她脫下了那雙被溪水打濕的靴子,露出一對玲瓏剔透、如同白玉雕琢般的腳丫,在火光的烘烤下,泛著誘人的粉色。
我們開始聊些日常。
聊這八百裡的路程,我們大概需要走多久;聊江湖上的奇聞異事,那些我隻在說書先生口中聽到過的、快意恩仇的傳說。
氣氛,在跳躍的火光和滾燙的肉湯中,變得溫暖而又融洽。
就在這時,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落在了我身旁那柄用粗布包裹著的“臨淵”古劍上。
“李邵,”她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你的劍……那天在花魂閣,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知道,她指的是我拔出“臨淵”的那一刻,那股突然爆發的、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強大力量。
我沉默了片刻。
這是我最大的秘密,是我那片空白過去唯一的線索。
但看著她那雙充滿了真誠與好奇的眼眸,我知道,我無法,也不願,對她有所隱瞞。
我把實情告訴了她。
我告訴她,在那一刻,在我看到她即將被那老魔頭玷汙的那一刻,我心中那股極致的愛意與恨意,是如何如同火山般爆發。
我告訴她,當我用儘全力,去握住“臨淵”的劍柄時,我的腦海中,是如何如同被雷電劈中一般,湧入了無數關於劍法與詩詞的、陌生的記憶。
“那感覺……很奇怪。”我努力地,向她描述著那份難以言喻的感受,“就像是……就像是有一個不屬於我的靈魂,在我的身體裡,甦醒了過來。又或者說,那纔是我自己,一個我早已遺忘的、真正的自己。”
“像是有人在我腦海中,演練了千百遍劍法,吟誦了千百遍詩詞。”我看著篝火,眼神有些迷茫,“那些劍招,那些詩句,我從未學過,卻又感到無比的熟悉。我的身體,甚至比我的腦子,更先一步地,做出了反應。”
我抬起頭,看著她,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些……我甚至覺得,那一刻,那個拔劍sharen的我,不是我。”我苦笑著,“我隻是一個郎中,一個……連殺雞都不敢的膽小鬼。”
我將自己最深處的、最脆弱的一麵,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她的麵前。
她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我。等我說完,她隻是沉默地,看著我。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兩顆最璀璨的星辰。
許久,她才緩緩地,伸出手,將她那隻冰涼的手,輕輕地,覆在了我那隻緊握著、微微顫抖的手上。
“那不是彆人。”
她的聲音,輕柔,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就是你。”
是啊,無論我曾經是誰,無論我將來會是誰。至少現在,在她眼中,那就是我。這就足夠了。
或許是我的坦誠,也或許是這寧靜的、隻屬於我們二人的夜晚,讓她那座冰封的心,徹底融化了。
她那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我從未見過的、如同孩童般狡黠的笑意。
她側過臉,那雙明亮的眼睛注視著我,那對在火光下顯得粉嫩剔透的腳丫,在空中,輕輕地踢踏著,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那麼,詩劍行,”她帶著笑意,第一次,用一種充滿了認可與調侃的語氣,念出了這個屬於我的名號,“為我寫幾首詩吧?”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著她那充滿了期待與狡黠的臉龐,看著她那雙如同彎月般的笑眼,我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我點了點頭。
我冇有筆,也冇有紙。
我隻是伸出手指,以大地為紙,以篝火的灰燼為墨,在那片冰冷的、見證了我們所有故事的土地上,緩緩地,寫下了三首,隻屬於這個夜晚,隻屬於她的詩。
我寫了三首。一首寫劍,一首寫醫,一首寫她。
“臨淵獨坐,不知我是誰。不求斬仙佛,不為奪王魁。隻願手中劍,護卿一世安。”
我寫的是“臨淵”,是我那失落的過去,也是我那剛剛覺醒的、充滿了殺伐之氣的力量。
我不知道這力量會將我帶向何方,但我知道,從它為她而出鞘的那一刻起,它唯一的意義,便是守護。
“草廬有父,教我識百草。一針安魂魄,一劑愈心焦。如今願為醫,醫卿眉間梢。”
我寫的是養父,是我那逝去的、充滿了溫暖的三年。
醫者仁心,是我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我或許無法再做一個純粹的郎中,但我願意,用我畢生的所學,去撫平她眉宇間,那因“離恨”而生的、淡淡的哀愁。
寫完這兩首,我抬起頭,看向她。
她的臉上,早已冇有了之前的戲謔與調侃,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兩汪最溫柔的春水,靜靜地,倒映著我的身影。
我深吸一口氣,寫下了,最後一首。
我寫她。
“初見山洞裡,疑是月中仙。再見戰塵中,傘開墨色蓮。此生若有幸,與卿共臨淵。”
當我寫下最後一個字時,整個世界,都彷彿陷入了永恒的寂靜。隻有篝火,還在“劈啪”作響。
我不敢看她。我怕,我怕我那太過直白、太過熾熱的心意,會驚擾了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許久,許久。
一聲如同銀鈴般清脆的、壓抑不住的輕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緩緩響起。
她笑得很開心。
那笑聲,清脆、悅耳,不帶一絲一毫的清冷,隻有屬於少女的、最純粹、最動人的喜悅。
暮色漸沉,夜風也帶上了幾分寒意。篝火的溫暖,終究無法抵禦這天山深處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們鑽入了那頂由她親手搭起的、小小的帳篷。
帳篷內的空間,比我想象的還要狹小。
我們二人並排躺下,幾乎是肩並著肩,腿挨著腿。
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那股混雜著女兒家幽香和淡淡藥草味的獨特氣息,那氣息,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讓我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著帳篷的邊緣,挪了挪。
雖然,我們已經有了最親密的接觸;雖然,她也對我,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溫柔。但我的心中,依然充滿了不確定。
也許,她對我,隻是出於感激,隻是出於同伴之誼。也許,她隻是把我當一個萍水相逢的、可以暫時依靠的朋友。
我不能,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然而,就在我與她之間,剛剛拉開一絲微不足道的距離時,身旁,卻傳來了一陣細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我感到,她那溫軟的身體,竟然一點點地,主動地,向我這邊,挪了過來。
很快,她那帶著一絲冰涼卻又無比柔軟的肩膀,便再次,緊緊地,貼在了我的身上。
我整個身體,瞬間,都僵硬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急促的心跳,隔著單薄的衣衫,正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在我的肋骨上。
我甚至能感到,她胸前那驚心動魄的柔軟,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地起伏、變形,緊緊地貼合著我的手臂。
她和我的體溫正在極速升高。
我的心中,小鹿亂撞,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我……”
她那如同蚊蚋般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因羞澀而產生的輕微顫抖,緩緩響起。
“我怕黑……”
我聽著這離譜到讓我忍不住想笑,卻又甜蜜到讓我心都快要融化掉的理由,我再也無法抑製,伸出手,將她那微微顫抖的、柔軟的身體,緊緊地,擁入了我的懷中。
她的身體,在我的懷中,猛地一顫,但卻冇有絲毫的掙紮。
她隻是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入了我的胸膛,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港灣的、漂泊已久的小船。
我們就這樣,又靠在一起,度過了這悲苦旅途中的,第二個夜晚。
隻是今夜,不再有悲傷,不再有恐懼。
隻有,兩顆相互依偎的、正在被溫暖和愛意,一點點填滿的心。
又過了幾天。
我們的旅途,漸漸形成了一種固定而又充滿了奇妙氛圍的模式。
白天,我們趕路。
離恨煙依舊是那個英姿颯爽的“車伕”,她駕著馬車,在官道上平穩而又迅速地前行。
而我,則坐在車廂裡,抱著父親的骨灰盒,透過搖晃的車簾,看著窗外那不斷倒退的、陌生的風景。
夜晚,我們露營。
我早已不再是那個連帳篷都搭不好的笨拙少年。
在離恨煙那言簡意賅的、偶爾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教導”下,我已經能勉強地,將我們的“小家”,安頓得妥妥當帖。
我會生起篝火,煮一鍋熱氣騰騰的肉湯;而她,則會靠在火堆旁,靜靜地,看著我忙碌。
我們交談。
在跳躍的火光中,在寂靜的夜色裡,我們聊得越來越多。
我為她念我新寫的詩,她會靜靜地聽著,然後,用她那獨特的、清冷的視角,說出一些讓我都感到驚訝的、一針見血的評語。
我向她請教關於真氣運行的法門,她也會耐心地,為我講解那些離恨樓最基礎的、卻也最深奧的吐納之法。
我們的身體,也越來越習慣於彼此的靠近。
每一個夜晚,我們都依舊相擁而眠。
我能感受到她在我懷中那平穩的呼吸,她能感受到我為她驅散寒意的溫暖。
那份最初的、令人臉紅心跳的尷尬,早已在這一次次的相互依靠中,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親人般的、自然而又溫暖的信賴。
最初的幾夜,我總是將身體繃得像一塊僵硬的木頭,生怕任何一絲不該有的念頭會褻瀆了她。
而如今,我的手臂,卻已會下意識地在她感到寒冷時,將她摟得更緊一些。
然而,我對她的過去,依然很感興趣。
這個如同仙子般不食人間煙火,卻又身負絕世武功的少女;這個看起來清冷孤高,卻又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萬種風情的女子。
她的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永遠也無法撥開的、神秘的迷霧。
她之前不願意告訴我,一定是因為她有著什麼神秘非凡的故事吧?
或許,她是某個被滅門的武林世家最後的遺孤?
又或許,她揹負著什麼與魔教有關的、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我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江湖話本裡,那些最經典、也最俗套的橋段。
那一晚,在又一次的篝火旁,我終於還是冇能忍住,將我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
“離恨煙,”我看著她那雙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眸,試探性地問道,“你……你的過去,究竟是怎樣的?離恨樓……又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我以為,以我們如今的關係,她或許會願意,向我敞開一絲心扉。
然而,她的回答,卻再次,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她看著我,那張清麗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彷彿是自嘲,又彷彿是無奈的笑容。
“我的過去?”她輕聲重複著,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飄渺,“我冇有什麼過去。”
“我隻是一個孤兒。”
她緩緩地說道,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被離恨樓主所救,恰巧天賦超凡,被收作親傳,當成女兒養罷了。”
就……就這樣?
我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清澈的眼眸。我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但是,冇有。
她的表情,是那麼的坦然。她的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我不信。
這不可能!
一個簡單的被收養的孤兒,如何能擁有她這般清冷孤高的氣質?
如何能身負如此深不可測的武功?
又如何在麵對屍山血海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絕不可能!
我的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
看來,她確實還不是完全信任我。
她寧願編造一個如此簡單、如此經不起推敲的謊言來搪塞我,也不願向我透露她那真實的、想必是充滿了痛苦與波折的過去。
我冇有再追問。我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將話題引向了彆處。
那一晚,我第一次,在睡夢中,從她溫軟的懷中,悄悄地抽離了出來。
我一個人跑到冰冷的帳篷外,藉著清冷的月光,用一根枯枝,一遍又一遍地,寫著那些隻有我自己才懂的、充滿了寂寞與失落的詩句。
我們的路程,已經走完了四分之一。
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很近,近到可以肌膚相親,相擁而眠。
可我們的心,卻又似乎很遠,遠到,隔著一層我永遠也無法觸及的、名為“過去”的迷霧。
這一天,在連續趕了數日的路之後,我們身下的馬,也終於顯出了疲態。正午時分,我們終於路過了一個看起來頗為熱鬨的村落。
這村落,依山傍水,炊煙裊裊,看起來,比蘭陵城周邊的任何一個村鎮,都要富庶幾分。
“我們在此歇腳吧。”離恨煙勒住馬,聲音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讓馬也歇一歇,我們自己,也該找個正經地方,吃一頓熱飯了。”
我冇有異議。
我們駕著馬車,緩緩地,駛入了這座陌生的村落。
春風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