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點比較奇怪的是。
在這極差的麵相中，居然還有絕地逢生的吉兆，隻不過這吉兆比起整體不堪的運勢，如同剛出生的嬰兒，極容易夭折。
謝九卿環顧一週，沒有第一時間給天子行禮。
天子贏曌，自打謝九卿一進來，便看向了她。
是個十分年輕的女子，年輕的過分。
在他意料之外。
沈鶴元隻說她看起來十分年輕，並且與其他人完全不同。
待人十分疏離，並不諂媚。
他以為是誇大其詞。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誇大。
年紀確實小，看著與他最小的公主大不了幾歲。
這一進門就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話也不說，禮也不行。
若是放在平日，這便是冒犯天顏，藐視皇權，是要拉下去打板子的。
李德安看到謝九卿這般作態。
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
大燕之下，莫非皇土，即便謝九卿再牛逼，也不能無視天子啊。
他正要提醒。
贏曌卻抬手製止了他。
語氣威嚴又帶著兩分長輩的慈和。
“陰陽樓樓主，可看出什麼來了？”
他甚至站起來，走到謝九卿麵前，與謝九卿一同環顧四周。
想看看謝九卿在看些什麼。
李德安與沈鶴元紛紛驚訝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雙方眼底的震驚。
陛下，可極少對一個外人露出如此隨和的一麵。
謝九卿看完後，對上贏曌那雙不怒自威的龍眼，心中平淡，沒有絲毫的波瀾。
人界的天子，凡界的真龍，已垂垂老矣。
即便贏曌實際上也不過四十齣頭的年紀。
可他的底子已經外強中乾了。
要說印象，謝九卿對這位天子，倒是打心底佩服的。
贏曌與長公主贏華嫚是一母同胞，不過二人的母後卻是生完他們沒多久就病逝了。
是後來的繼後，如今的東宮皇太後撫養二人長大。
值得一提的是，繼後是先後的親妹妹，繼後去世時她還小，聽說才十二歲，打小跟人定了娃娃親的，卻因為先後病逝，龍子龍女怕無人盡心教養，東宮皇太後被家族送到宮中當了繼後。
但先帝早就忌憚先後母族。
對這位繼後直接不聞不問。
而且先帝秋獵時從外麵帶回一個容貌傾城絕色的年輕女子，直接就封了妃，不足一個月再封貴妃，後宮大權被先帝送到了貴妃手裏。
不足二月，貴妃再封皇貴妃。
也就是現在的西宮太後。
繼後名存實亡。
沒多久，先後家族被人彈劾貪墨，為保家族，先後家族官位最高的話事人直接辭官回祖籍，撤出了燕京。
宮裏的人見風使舵，沒了天子喜愛，家族撐腰，對繼後和先後所出的皇子皇女都十分輕待。
繼後是咬著牙把兩人拉扯大的。
先帝沉迷於女色，對皇貴妃可以說是寵冠六宮要什麼給什麼。
以至於國事荒廢，被北荒抓住了漏洞連搶十幾座城池。
還放出話來要燕國嫡出的皇太子去做質子，否則就不退兵。
先帝怕丟了祖宗江山，聽信皇貴妃的枕頭風，直接就要送贏曌去做質子。
是嫡長公主贏華嫚多方周旋，在與北荒國談判的宴會上，用自己的才智和口才勸退了北荒。
但北荒雖然答應退兵，卻看上了贏華嫚，非要她嫁過去和親，締結兩國邦交。
為了年紀還小的弟弟，那位長公主嫁了。
在北荒，忍辱負重數十年，直到先帝駕崩贏曌從已經是西宮太後的手裏奪取了政權，穩固了帝位，才發動征戰將這位姐姐搶了回來。
後來與北荒結下了死仇，他也未曾動搖過說要把贏華嫚再送回去。
這位天子，不僅搶回了先帝輸掉的城池，好搶下了北荒半壁江山，對百姓並未收取沉重的苛捐雜稅，他兢兢業業治國，纔有如今還算國泰民安的大燕。
當然了。
如果忽略妖魔鬼怪作亂的事。
一切看起來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這是一個好皇帝。
謝九卿前世是看不出這些來的。
她上一世並沒有這些能力。
隻是確實在醫術上造詣極高，獲得過道醫傳承，同樣是空間，裏麵的東西卻不太一樣。
如今的她，身份已然不同。
或許，也跟道醫毫不相關。
可以說，道醫會的她會，但她獲得更多的，是鬼之一道。
其實這些念頭也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事。
謝九卿正麵回答贏曌：“陛下，您的龍體可否康健”
她的一句話。
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李德安立馬讓所有人退了出去。
天子贏曌麵色微變，他沉了臉看著謝九卿：“胡言亂語，是會被拖出去打板子的”
“寡人身體好得很”
謝九卿搖頭：“陛下，您的真龍之氣都被蠶食的差不多了，印堂發黑，龍氣被掩蓋，您的身體，必然已經虧空了”
“您不承認沒關係，我看到的就是這樣”
李德安心驚膽戰，張嘴便嗬斥謝九卿：“大膽！”
“詛咒陛下龍體欠安，你是何居心，還不跪下！”
謝九卿沒動。
贏曌也不說話。
空氣凝滯了半晌。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贏曌看著眼前的謝九卿，目光在她麵具上掃過。
嚴肅的表情，忽的笑了。
他揮退李德安：“你先出去吧”
李德安猶豫：“陛下，您……”
贏曌：“出去”
李德安行禮告退。
等人走完了。
贏曌走向龍椅坐下，麵上終於展露出一絲痛苦之色。
他喘了兩口氣，纔看向謝九卿，指了指底下的蒲團：“坐吧”
“你說的沒錯”
“寡人確實身體不好”
“那些太醫沒有一個能看出來寡人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他嘆息一聲。
“倒是謝家那位繼承了道醫傳承的謝家大小姐，給我施了幾回針，開了兩回葯，我纔好受些了”
“可惜啊，那管不了多久，隻能緩解十天半個月”
“你既然能一眼看穿，想來本事不低”
謝九卿坐下，靜靜的聽著贏曌說話。
還不到她開口的時候。
果然，天子說完，又道：“寡人聽說燕京多了個陰陽樓，樓裡售賣出去的都是寶貝”
“朝中買到了丹藥的官員，都對陰陽樓十分誇讚”
“不過，寡人更感興趣的是，陰陽樓裡的還賣驅邪的符，比那些大師開過光請過神的還要厲害”
“寡人在想，這陰陽樓的樓主，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話音一轉：“樓主，何不以真麵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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