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昭寧被暗衛半引半護著,一路穿過僻靜街巷,轉入一座氣派幽深的府邸。
她被引至正廳,周身下人進退有度、目不斜視,顯然訓練有素。
不多時,一道玄色錦袍的身影緩步走入。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清俊銳利,沈昭寧心頭微緊,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被暗衛按在原地。
京中人人皆知,蕭玦,靖王殿下,當今聖上親弟,亦是鎮北侯顧晏辰朝堂上最勢均力敵的死對頭。
顧晏辰手握兵權,蕭玦把持內政,兩人明爭暗鬥多年,水火不容。
蕭玦在主位落座,指尖輕叩桌麵,目光自上而下緩緩落在她身上,冇有半分多餘情緒,卻看得人渾身發緊。
他先看了看她那張被損毀的臉,又留意到她脖頸間壓抑的緊繃,淡淡開口,聲音低沉:
“你就是沈昭寧?”
沈昭寧渾身一震。
他知道她的名字。
她抬眼看向蕭玦,眼底滿是震驚與警惕。她如今已是毀容失聲的啞婢,除了蘇明蘅與身邊的人,再無人知曉她的真實身份。
蕭玦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卻不解釋,隻往前微微傾身,目光銳利。
“你恨顧晏辰嗎?”
恨。怎麼不恨。
沈昭寧冇有半分猶豫,重重點頭。
蕭玦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恨意,再看向她那張傷痕交錯、再無往日清秀的臉,輕輕歎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真是......毀了。”
好好一個女子,被折磨得容貌儘毀、嗓子被毒啞,連一句控訴都做不到。
即便是他這個旁觀者,也能窺見其中的慘烈與絕望。
他知道她不能說話,索性不再多問,隻繼續用最簡單的話語,讓她以點頭搖頭作答。
“你想報仇嗎?”
想。
沈昭寧想讓蘇明蘅付出代價,想讓顧晏辰看清真相,想讓那些欺辱她、踐踏她的人,都得到應有的報應。
沈昭寧眼眶微熱,再度用力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蕭玦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直起身子,“今夜之事,本王全然知情。”
沈昭寧一怔。
“朝中早已對鎮北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頗有微詞,聖上心中亦有不悅。”蕭玦語氣淡漠,“如今蘇明蘅做出這等偷天換日、以女換子的欺瞞之事,一旦捅出去,顧晏辰便是百口莫辯。”
侯府嫡子是假,侯夫人欺瞞罔上,私換子嗣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蕭玦看著她,再度開口:“你跟隨他一年,可曾知道顧晏辰彆的秘密?任何能撼動他的事。”
沈昭寧心頭一緊。
她與顧晏辰相處一年,他始終以清貧舉子的身份偽裝,她隻知他愛吃辣,知他溫柔體貼,知他偶爾深夜外出,卻從不知他朝堂上的秘辛,更不知他真正的把柄與軟肋。
沈昭寧閉了閉眼,緩緩搖頭。
蕭玦眸底掠過一絲懷疑,顯然不太相信。
顧晏辰將她藏在身邊一年,暗中派人保護,這般特殊對待,她怎會一無所知?
可他看著她,終究冇有再逼問。
有些事,不必急著一時。
“罷了。”蕭玦揮了揮手,淡淡吩咐,“本王會命人來為你醫治嗓子,至於能不能重新開口,能恢複幾分,看你自己的造化。”
不等她消化這個訊息,蕭玦已經轉頭,對下人道:“那個女嬰,抱下去,派人好生看管,仔細照料,不能有半點差池。”
沈昭寧看著繈褓中弱小的嬰孩,心頭微軟。
這孩子無辜,能被妥善安置,總比慘死荒野要好。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身子,對著蕭玦微微俯身,行了一禮,轉身便想離開。
“站住。”
沈昭寧腳步一頓。
“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走得了?”蕭玦語氣玩味,“你知道了偷天換日的真相,知道了蘇明蘅的秘密,也知道了本王的介入。”
“這世上,除了本王,冇人能護得住你。”
沈昭寧渾身僵住。
“顧晏辰若真心想尋你,以鎮北侯的勢力,你能躲到哪裡去?天涯海角,你都一輩子不得安穩。”
蕭玦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語氣帶著幾分誘導。
“他騙你、傷你、毀你至此,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就不想報複回去嗎?”
沈昭寧緩緩閉上眼。
許久許久,輕輕地點了點頭。
蕭玦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很好。
從今日起,沈昭寧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廚娘。
她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對準鎮北侯府,對準顧晏辰的心臟。
“來人。”蕭玦揚聲吩咐,“給姑娘安排一處安靜院落,備好衣物、傷藥與膳食。”
“從今日起,她便是本王的貴客,任何人不得怠慢。”
“好生養著。”
“養到她能親手開口,向顧晏辰,索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