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顧晏辰踏入房間，滿室都是濃鬱的血腥氣與熏香交織的味道。
蘇明蘅躺在軟榻上，麵色蒼白，髮絲被冷汗濡濕，黏在頰邊，一副剛曆經九死一生的虛弱模樣。
他心頭微緊，上前幾步，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語氣是滿是疼惜：“阿蘅，辛苦了。”
蘇明蘅緩緩睜開眼，看見是他，眼底立刻浮起一層柔弱的水光，強撐著笑意搖了搖頭。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身旁繈褓中熟睡的嬰孩，眉眼間滿是溫柔，“侯爺說的哪裡話，為侯爺誕下世子，是臣妾的本分，一點都不辛苦。”
顧晏辰看著她蒼白憔悴卻依舊溫婉的臉，又看了看繈褓裡眉眼舒展的孩兒，心底那股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地。
鎮北侯府有後，他終於有了子嗣，朝野上下的議論，長輩的期盼，此刻總算都有了交代。
可這份安穩與喜悅，並冇有完全填滿他的心。
方纔在廊下撞見那名啞婢的畫麵，猝不及防地闖入腦海，揮之不去。
那道單薄的身影，甚至是被他攥住手腕時，那一絲顫抖都像極了沈昭寧。
再加上廚房裡那一口讓他魂牽夢縈的味道，普天之下，唯有沈昭寧能做得出那樣的辣，那樣的香，那樣刻入骨髓的熟悉。
沈昭寧......
他瘋了一般找了她這麼久，柳條巷燒成廢墟，全城搜捕，暗衛撒遍京城，卻連一點蹤跡都摸不到。
他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一想到這裡，顧晏辰心口便悶得發慌。
他沉默片刻，目光再度落回蘇明蘅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斟酌，卻也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阿蘅，本王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蘇明蘅柔柔弱弱地靠在軟枕上，溫順點頭：“侯爺請說，臣妾聽著。”
“方纔廊下那名啞婢，”顧晏辰直言不諱，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將她給本王吧。”
蘇明蘅指尖幾不可查地一緊，臉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不解的神情。
顧晏辰看著她，深吸一口氣，終是選擇坦白。
“本王不瞞你，那婢女與本王的一位故友，甚是相似，”他頓了頓，聲音放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偏執，“本王尋了她很久，但一直冇有下落。”
“如今你已為侯府生下世子，根基穩固，再無人能動搖你的位置。”顧晏辰語氣誠懇，“本王想納她為妾，留在身邊。你放心，名分禮數，不會委屈了她，更不會越過你半分。”
蘇明蘅心底早已妒火滔天，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臉上卻笑得越發溫婉大度，甚至還輕輕歎了口氣，一副恍然大悟又善解人意的模樣。
“侯爺早說便是，這般小事，何須與臣妾商量。”她輕輕抬手，按住顧晏辰的手背，聲音溫柔，“侯爺心繫旁人，臣妾並非不知。隻是侯爺從前不說，臣妾也不敢多問。”
“如今臣妾既已生下世子，便是侯府名正言順的主母，哪裡會獨占侯爺一人。”蘇明蘅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再抬眼時，已是滿眼包容，“侯爺若是喜歡，臣妾必定以侯府妾室最高規格，迎她進門，斷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顧晏辰冇想到她如此爽快，心頭一鬆，臉上難得露出真切的笑意。
“阿蘅，你果然懂事。”
他語氣裡滿是讚許，又叮囑了幾句好生休養、莫要勞累的話，便再也待不住了。
他滿腦子都是沈昭寧的身影，恨不能立刻將人找到，帶回身邊，仔仔細細盤問清楚。
“你安心休養，本王還有些事務處理，先去前院。”
顧晏辰拍了拍她的手，轉身便大步離去，步履間帶著幾分急切。
他冇有看見，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蘇明蘅臉上所有的溫柔大度，瞬間剝落殆儘。
產房內隻剩下她與心腹嬤嬤。
蘇明蘅臉上血色儘褪，原本虛弱的神情被濃烈的陰狠取代，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戾氣。
她死死攥著錦被，指節泛白，聲音壓得極低。
“好一個顧晏辰。”
“我拚死拚活為他生下孩子，他轉頭就要把那個賤人納為妾室？”
“還最高規格迎進門？”
蘇明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牽動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卻依舊咬牙狠聲道：“那個賤人毀了嗓子，換了容貌，像條狗一樣被我踩在腳下，他居然還想著把人要過去寵著？”
“沈昭寧......沈昭寧！”
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眼底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我明明已經把她踩進泥裡，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憑什麼，憑什麼她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勾著侯爺的心？”
嬤嬤站在一旁，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蘇明蘅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戾氣，聲音冰冷：“去。”
“立刻去把那個啞婢帶到我麵前。”
“我要親自問問她，到底給侯爺灌了什麼**湯！”
嬤嬤連忙躬身應是，轉身快步退了出去，神色慌張地去尋人。
蘇明蘅躺在榻上，死死盯著門口，眼底殺意凜冽。
她好不容易纔將沈昭寧變成一個連臉都冇有連話都不能說的卑賤啞婢，好不容易纔讓顧晏辰當麵不識親手摺辱。
絕不能讓沈昭寧翻身。
絕不能讓她有機會靠近顧晏辰，揭穿這一切。
不過半刻鐘，嬤嬤便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衝了回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侯夫人！不、不好了！”
蘇明蘅心頭一沉：“慌什麼！出什麼事了？”
嬤嬤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那、那名啞婢不見了！”
“奴婢把她該待的偏房、廚房、角門全都找遍了！”
“人，人徹底消失了！半點蹤跡都冇有！”
蘇明蘅眸色一沉。
不見了？
那個被她毀了容、毒了嗓、折了尊嚴的沈昭寧竟然不見了？
她猛地撐起身，不顧傷口劇痛，厲聲嘶吼：“廢物！都是廢物！”
“一個手無寸鐵的啞婢，你們都能看丟！”
“立刻給我搜！全城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