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顧晏辰從縣衙回府，一路臉色陰沉。
此人是誰，用意何在，他幾乎已經能猜到幾分，卻始終不願往最殘忍的地方去想。
剛踏入書房，他還未坐穩，門外便掠過一道極輕的黑影。
顧晏辰眉眼驟然一皺，周身戾氣暴漲，手腕微揚，桌上的茶盞瞬間被內力震起，直直朝著窗外飛射而去。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劃破空氣。
“來人，把他抓進來。”
兩名侍衛立刻應聲，將一個臉生的黑衣男子拖進書房，狠狠按跪在地上。此人麵生得很，絕非他身邊的暗衛，身形步態卻利落矯健，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
顧晏辰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冰冷：“你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竟敢在侯府書房外偷聽？”
那人牙關緊咬，低著頭一言不發，一副抵死不認的模樣。
顧晏辰懶得廢話，揮了揮手：“拖下去，帶進地道，用刑。”
侯府私設的刑訊地道陰暗潮濕，刑具齊全，一旦進去，再硬的骨頭也撐不住。
起初那黑衣人還死扛著，一聲不吭，可當真正的酷刑加身，再強的意誌也崩斷了。
不過半刻鐘，地道裡便傳來淒厲的哀嚎。
顧晏辰站在一旁，麵色冷冽：“說，你是誰的人。”
黑衣人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終於撐不住，顫聲開口：“屬下，屬下是侯夫人身邊的暗衛。”
侯夫人。
蘇明蘅。
顧晏辰渾身一震，眼睛瞪大，滿心都是震驚。
他與蘇明蘅成婚三年，素來知道她心思縝密，卻從未想過，她竟在他眼皮底下，悄悄養了一批這般厲害的暗衛，隱藏得滴水不漏，連他都毫不知情。
“她養你們做什麼？”顧晏辰聲音發緊，“你們到底瞞了本王多少事？侯夫人她這些年都揹著本王做了些什麼？”
黑衣人被折磨得意識模糊，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一股腦全都招了。
“侯夫人，侯夫人忌憚柳條巷的沈姑娘，命屬下等人暗中盯著，柳條巷失火，是侯夫人下令做的。”
“沈姑娘去官府告狀，也是侯夫人以侯府名義施壓，讓縣令將人趕走。”
“後來侯夫人將沈姑娘關進侯府地牢，誣陷她謀害皇嗣。”
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晏辰心上。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地牢。
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麵目全非、他連一眼都未曾細看的囚犯，那個他下令餓七天的人，是沈昭寧。
是他拚了命也要護在身後的沈昭寧。
是他藏在柳條巷、找了這麼久的人。
“你說什麼？”顧晏辰聲音乾澀發顫，幾乎不成調，“你再說一遍，地牢裡的人是她？”
“是，是沈姑娘。”黑衣人喘著氣，“侯夫人後來怕事情敗露，又派人把沈姑娘從地牢接走。”
後麵的話，顧晏辰已經聽不清了。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腦海裡全是地牢裡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傷痕累累，血跡滿麵，狼狽不堪，而他連認都冇認出來。
他不僅冇認出來，還冷漠地問：“招了冇有？”
還下令：“餓她七天。”
還說：“謀害侯夫人子嗣，死不足惜。”
她當時該有多疼，多絕望，多心寒。
“混賬！”
顧晏辰猛地揮鞭，一鞭狠狠抽在黑衣人身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抽斷。
怒火與劇痛同時吞噬著他，他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碎屍萬段，卻更恨那個愚蠢、盲目的自己。
“還有什麼，全都招出來！”
黑衣人痛得死去活來，顫聲道：“屬下，屬下隻知道這些。侯夫人把人接走之後，就不許我們再插手了，我們真的不知道沈姑娘現在在哪裡。”
顧晏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毀天滅地的狠辣。
“留他一口氣，繼續折磨，本王要他活著，一點點償還。”
他轉身，腳步虛浮地回到書房。
房門一關，偌大的空間隻剩下他一人。
再也撐不住。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臉上。
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可這點疼，比起沈昭寧所受的萬分之一，都不值一提。
他恨，恨自己有眼無珠，恨自己當麵不識，恨自己親手下令，傷她至深。
餓她七天。
那七天裡，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是不是在黑暗裡，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顧晏辰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素來冷硬的鎮北侯，此刻像個走投無路的瘋子，滿心滿眼都是窒息般的痛苦與悔恨。
蘇明蘅，好一個蘇明蘅。
他寵了三年，信了三年，敬了三年的侯夫人。
竟然在他背後，做儘了這等喪儘天良、陰狠毒辣的事。
她怎麼敢！怎麼能！
顧晏辰緩緩放下手，臉上再無半分情緒，隻剩下死寂般的沉冷。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令牌，對著門外沉聲下令
“立刻去主院，把侯夫人身邊所有心腹嬤嬤，全部綁來見本王。”
“一個都不許漏。”
“誰敢阻攔，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