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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柳凝煙緩緩起身,無視周遭的鬨笑,一步步艱難挪出人群。
謝臨淵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攙住:
“凝煙,辛苦你了。”
“先跟我回將軍府吧,等我娶了晚晚,便納你做妾,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他眼底帶著一絲自以為是的施捨,還有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愧疚。
柳凝煙隻緩緩點了點頭:“好。”
於她而言,在哪裡都是一樣的,反正她也快要死了。
謝臨淵愣了瞬,他以為從妻降到妾,她會像從前那般哭鬨。
可她隻是垂著眼,半點波瀾都無。
這份平靜,讓他心頭莫名的煩躁。
…
回到將軍府,謝臨淵給柳凝煙安排了一間偏僻的偏院。
偏院的日子比想象的更難熬。
派來的丫鬟名喚春桃,是林晚晚安插的人,端來的飯永遠是冷的,粥裡混著沙,夜裡的被褥薄得透風。
謝臨淵連偏院的門都冇踏進來過。
府裡上下都在忙著籌備提親的聘禮,紅綢掛了滿院。
鑼鼓聲隔著幾道牆飄進來,刺得她耳膜生疼。
柳凝煙靠在冰冷的床沿,輕輕撫過琵琶。
她曾用這把琵琶在鹽商麵前彈了足足三日三夜,彈到十指腫痛,才為他換來一口救命的軍糧。
那時的他眼中含淚,字字懇切:
“我此生,非凝煙不娶。”
可如今他卻為了娶彆的女人忙前忙後…
都不重要了。
還有三日,她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裡了。
…
次日一早,林晚晚居然來了。
她手裡提著錦盒,臉上笑容堆得諂媚,見到柳凝煙臉色慘白,故作驚訝:
“呀,幾日不見,姐姐怎得消瘦了這麼多。難道是當將軍夫人的美夢破碎了,寢食難安嗎?”
說罷,她自顧自地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柳凝煙聲音淡淡:
“林小姐想要的,也不僅僅是將軍夫人的位置吧。”
畢竟敵家為了扳倒謝臨淵,許諾給林家富可敵國的金銀,還有加官進爵的賞賜。
不然她又怎會對自己的竹馬下手。
林晚晚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揚起一抹奸笑:
“你倒聰明,那我便給你個差事。把這啞粉摻進他提親的酒裡,讓他那日說不出話,我倒真想看看,謝臨淵被自己的玩物玩弄,是什麼滋味呢。”
“事成之後,本小姐興許可以保你不死。”
柳凝煙看著林晚晚滿心算計的神情。
縱然有九成把握栽贓成功,林家也怕那一成事情敗露的機率,他們必定要拉個替罪羊頂罪。
柳凝煙咬著牙,字字清晰:
“我不做。”
哪怕他負她,可那三年的溫情終究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所以她就算死,也絕不會幫著林晚晚陷害謝臨淵的。
林晚晚的臉瞬間沉了,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你不過是臨淵演的一場戲,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仆婦們一擁而上,扯著她的頭髮,踹她的腰腹。
柳凝煙蜷縮在地。
可她死死咬著唇,硬是冇哼一聲。
謝臨淵聞聲趕來。
他快步上前甩開仆婦,伸手將柳凝煙扶起來。
手指觸碰到她咳出的鮮血,溫熱的,粘稠的,竟讓他有些發顫。
林晚晚立刻推開柳凝煙,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哽咽道:
“臨淵,我好心來看她,想讓她幫著看看聘禮,她卻張口罵我賤人,還推我,我一時氣急,纔跟她理論了幾句…”
謝臨淵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些無奈:
“晚晚,那你也不能如此,她那日剛在長街吹了冷風…”
說罷,他欲伸手抹去柳凝菸嘴角的血跡。
卻被她冷冷推開:
“何必假惺惺。”
她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紮心。
瞬間,一股冇來由的怒氣湧上心頭,纏得他煩躁:
“柳凝煙,你彆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的,是你。”
他怒極反笑,聲音帶著怒氣:
“好…好一個不知好歹。”
“那就把你關在這裡,不許請郎中治病,我倒要看看是誰不知好歹!”
說罷,他攬著林晚晚的腰,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凝煙渾身癱軟,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院中的天,藍得刺眼。
她想起三年前,他在畫舫上為她撐傘,雨滴落在傘麵上,他低頭對她說:“凝煙,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
如今,欺負她最狠的,就是他。
她扯了扯嘴角,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