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若是誰的本體遭遇不測,隻要魂絲未滅,就能借這替身紙人慢慢溫養恢復。
雖然修為盡失,但至少保住性命和記憶,重頭再來也有希望。
紙娘娘當時還覺得多此一舉——她在攬月舫經營十年,佈下大陣,煉製千魂紙棺,自覺萬無一失。
哪想到今夜竟真栽在一個年輕道士手裏!
“三昧真火……那小子居然真修成了三昧真火……”
紙人喃喃自語,紅光眼睛裏的怨毒中,又多了一絲後怕。
“幸好我留了這一手,否則真是形神俱滅了……”
它感應了一下這具紙身軀體。
很弱。
比剛開靈智的紙偶還不如。
魂力十不存一,連操控紙人都勉強,更別說施展法術。
要恢復到原本的修為,少說也要二三十年苦修,還得有足夠多的生魂精血供養。
“二三十年……”紙人恨恨咬牙,“都是那臭道士害的!”
它正想著,忽然感應到什麼,抬頭看向密室入口方向。
幾乎同時,密室入口處的青磚牆壁,無聲滑開一道縫隙。
一道人影閃身而入。
來人是個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桃紅色寢衣,外罩一件薄紗褙子。
長發披散,眉眼間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正是周文昌最寵愛的妾室,柳如煙——或者說,畫皮娘娘。
她此刻麵色凝重,一進密室,目光立刻鎖定供桌上那個三寸紙人。
看到紙人眼中閃爍的紅光,畫皮娘娘瞳孔一縮,快步上前,壓低聲音:
“紙娘娘?是你?”
紙人抬起頭,紅光眼睛與她對視,聲音尖細:
“是我。”
“你怎麼……”畫皮娘娘看著紙人這粗糙弱小的模樣,又驚又疑,“你的本體呢?攬月舫那邊……”
“沒了。”紙人語氣冰冷,“全沒了。本體被那道士用三昧真火燒了,千魂紙棺毀了,血怨靈樞大陣也破了。”
畫皮娘娘倒吸一口涼氣:“三昧真火?那道士真修成了三昧真火?你不是說他年紀輕輕,道行不高麼?”
“我哪知道!”紙人尖聲叫道,“那小子邪門得很!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可手段老辣,心狠手辣!
我派紙人通知你時,還隻當他是個尋常散修……誰知道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它越說越氣,在供桌上跺腳:
“連話都不多說!進門就說要砸場子!然後直接放火燒樓!
我那些紙偶、紙傀,在他麵前跟紙糊的一樣!三昧真火一出,什麼陣法、什麼紙棺,全成了笑話!”
畫皮娘娘聽得心驚肉跳。
她和紙娘娘相識多年,深知對方的實力。
其雖然性情急躁,但一手紙紮邪術確實精深,又有千魂紙棺和血怨靈樞大陣加持。
便是百年道行的修士闖入攬月舫,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可現在……
“那道士現在何處?”畫皮娘娘急問。
“不知道。”紙人搖頭,“樓塌之後,我就感應不到外界了。
但肯定沒死——三昧真火護體,區區樓塌傷不了他。”
它頓了頓,紅光眼睛盯著畫皮娘娘。
“畫皮,你得小心。那道士既然找上攬月舫,很可能也知道你的存在。他下一個目標,恐怕就是縣衙。”
畫皮娘娘臉色一白。
她這些年在縣衙潛伏,借周文昌的寵妾身份打掩護,暗中收集生魂、修鍊畫皮邪術,進展順利。
周文昌雖然貪財好色,但官運不錯,身上有朝廷官印庇護的人道氣運。
尋常邪祟不敢近身,連帶著她也沾了光,修行時少了許多顧忌。
可若是那道士打上門來……
“我這就去喚醒周文昌。”畫皮娘娘當機立斷。
“趁那道士還沒找上門,先用官府的力量壓一壓他。
官員有人道氣運庇護,便是再厲害的道士,也得掂量掂量對朝廷命官動手的後果。”
紙人點頭。
“對!就這麼辦!你讓周文昌派人去攬月舫,就說那裏發生火災。
有歹徒行兇,先把那道士抓起來!關進大牢,我再慢慢想辦法炮製他!”
兩個邪祟迅速商議定計。
畫皮娘娘不再耽擱,轉身離開密室,青磚牆壁無聲合攏。
縣衙後宅,東廂房。
這裏是縣令周文昌的臥房。
房間寬敞,陳設奢華,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鋪著錦被,周文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麵,鼾聲如雷。
他今年四十有五,身材發福,圓臉肥肚,此刻睡得正香,嘴角還流著口水,夢裏不知在吃什麼好東西。
畫皮娘娘——柳如煙——悄無聲息地走到床前。
她看著周文昌這副睡相,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掩飾過去,換上嬌柔表情,俯身輕輕推了推周文昌的肩膀:
“老爺……老爺醒醒……”
周文昌鼾聲稍頓,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別吵……睡覺……”
“老爺,有急事。”柳如煙聲音更柔,手上加了點力道。
周文昌還是沒醒。
柳如煙皺眉。
她之前為了讓周文昌睡得沉些,確實對他吐了一口鬼氣。
那是邪術中的安魂咒,能讓人陷入深度睡眠,方便她夜間活動。
但現在咒法早已解除,按理說該醒了才對。
她想了想,湊到周文昌耳邊,柔聲道:“老爺……庫房進賊了……”
這是周文昌最敏感的詞之一。
果然,他眼皮動了動,含糊道:“賊……抓……抓起來……”
但說完這句,又沒動靜了。
柳如煙耐心漸失。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在周文昌臉上輕輕拍了拍——力道很輕,更像是撫摸:
“老爺,醒醒,真有事。”
周文昌吧唧吧唧嘴,還是沒醒。
柳如煙額角青筋跳了跳。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又想起密室裡的紙娘娘,想起那個可能正朝縣衙來的道士,心頭火起。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周文昌臉上。
力道不重,但足夠驚醒一個熟睡的人。
周文昌“嗷”地一聲從床上彈起來,捂著臉,驚怒交加地瞪大眼睛:
“誰?!誰打本官?!”
他睡眼惺忪,還沒完全清醒,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又驚又怕。
柳如煙瞬間換上一副受驚小兔般的表情,往後縮了縮,怯生生道:
“老爺……您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聲音嬌弱,帶著三分惶恐七分關切。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