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還有什麼精緻宅院、亭台樓閣?
他們分明站在一片荒涼破敗的亂葬崗中央!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泥土地,混雜著碎石和枯骨碎片,荒草萋萋,沒過腳踝。
四周是高低起伏、雜亂無章的墳包,許多已經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像是大地猙獰的傷口。
歪斜殘破的木碑、碎裂的陶罐、隨風滾動的紙錢,散佈在雜草與墳塚之間。
方纔他們激戰所在的“庭院”,此刻隻剩下一個用竹篾粗略紮成、約莫兩丈見方的方形框架。
外麵糊著的、畫著磚牆紋路和花園景緻的厚紙,早已在之前的火焰和此刻的“現形”中變得破爛不堪,東一片西一片地耷拉著。
那些“丫鬟”、“僕役”、“護院”,則是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大小不一的紙人。
麵孔上的油彩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呆板,失去了所有“靈動”,徹底成了死物。
整座令人沉淪的“婉宅”,竟然真的隻是一個巨大的、精心佈置的紙紮幻境!
“老天爺……”張魁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
“大哥!少爺呢?!”趙大莽猛地想起,急聲問道。
“爹……趙叔……我在這兒……”
一個虛弱至極、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旁邊一座較大的、墳頭還算完整的墳包後麵傳來。
葉清風看向墳包方向:“令郎還在那裏,去吧。”
林鎮遠如夢初醒,連滾爬爬沖了過去。
趙大莽等人也想跟去,卻聽葉清風道。
“你們身上在此等候。林總鏢頭一人過去即可,人多了,陽氣衝撞,對其無益。”
眾人連忙止步。
葉清風不再言語,負手而立。
微風吹過,道袍輕揚。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青衣如洗,背影如仙。
真正的仙家,當如是。
眾人繞過墳包,隔著幾步距離,隻見林雲峰背靠著冰冷的墓碑,癱坐在潮濕的泥地上。
身上隻穿著單薄的寢衣,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瑟瑟發抖。
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渙散,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
他忽然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好一會兒才緩過氣。
但氣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眼神也清明瞭許多。
“爹……趙叔……我……我這是……”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渾身無力。
“你個逆子!還有臉問!”林鎮遠見兒子總算真正清醒,且性命無礙,壓在心頭的大石落地。
怒火和後續的恐懼便翻湧上來,一邊趕緊給兒子披上厚衣服,一邊忍不住罵道。
“你看看這都是什麼地方?!你看看你身邊那些是什麼東西?!
紙人!全是紙人!你……你竟然被一個紙人迷得神魂顛倒,差點把命都送了!你……”
他氣得說不出話來,臉憋得通紅。
林雲峰瑟縮了一下,看著身邊那件刺眼的女式襦裙和發簪。
再回想起這些時日的旖旎纏綿,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他蒼白著臉,小聲辯解:“爹……我、我也不知道那是……是紙人啊……在攬月舫上,
她……她明明那麼美,那麼溫柔,說話也好聽,還懂詩詞……我、我是真心喜歡她,
她說家在城西幽靜處,邀我來品茶論詩,我就……就跟著來了……”
“攬月舫?什麼攬月舫?!”林鎮遠捕捉到關鍵詞。
林雲峰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就……就是柳花巷開的那家……大半月前,
我與幾個同窗去……去飲酒,在那裏麵認得了一位名叫蘇婉兒的清倌人……
她,她與別的女子不同,氣質脫俗,琴棋書畫皆通……後來,
後來她就私下約我,說厭煩了舫裏麵喧囂,在城西有處安靜宅院……”
“柳花巷?攬月舫?清倌人?”林鎮遠簡直要氣暈過去。
“好啊你!那是正經人去的地方嗎?!難怪我說最近你怎麼不對勁,以前提筆就腦袋疼的,突然間說出去和幾個書生去看書!
感情是去柳花巷了是吧!還有這鬼地方?!如此偏僻之地,出現一座婉宅!你就沒半點懷疑?!”
“我……我被迷了心竅嘛……”林雲峰嘟囔著,委屈又後怕。
“再說了,她那般樣貌才情,對我又溫柔小意,我哪會想到是……是這種東西……”
他似乎難以啟齒紙人二字,臉上青紅交加。
林鎮遠指著他,手指都在發抖:“你……你真是……紙人你都……你都下得去……你可真是厲害啊你!”
他氣得口不擇言,一句粗話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覺得荒謬絕倫,又恨又怒又有點想笑,表情扭曲。
眾鏢師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趙大莽咳嗽一聲,打圓場道。
“大哥息怒,雲峰年紀輕,見識少,那邪祟之物最擅蠱惑人心,迷人心智,雲峰他也是著了道。”
這時,葉清風清冷的聲音傳來。
“此物幻化之術,與貧道之前在一破廟中所除畫皮鬼確有幾分相似,皆擅惑人心智,引人沉溺。令郎血氣方剛,心性未堅,被其蠱惑,實屬尋常。”
他的聲音平和,不帶責備,隻是陳述事實。
但林雲峰聽了,卻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就朝說話之人望去。
趙叔是他的長輩,說教自己可以,這人是誰?
憑什麼說自己?而且還自稱貧道?
他立馬抬頭看去,這一看,隻見是個身穿青佈道袍的年輕道士,站在月光裡,麵容平靜,氣質出塵。
林雲峰此刻腦子還不太清醒,又沒注意父親和趙叔等人都對此人恭敬有加。
心中那點屬於紈絝子弟的驕橫和長久以來對“江湖術士”的偏見,竟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臭牛鼻子是誰?你又憑什麼說教我……”
然而,此話一出,現場的氛圍瞬間是凝固了。
“混賬!!!”
話未說完,就被林鎮遠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打斷!
林鎮遠臉色“唰”地變得慘白,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驚恐地看向葉清風,隻見道長依舊麵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淡笑。
可林鎮遠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趙大莽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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