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鏢半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可眼前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荒郊野嶺,亂葬崗中,憑空冒出一座大宅?
鬼宅!
這個詞像冰錐一樣刺進每個人心裏。
林鎮遠死死盯著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胸膛劇烈起伏。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衝出去砸門,想把兒子從那個鬼地方拖出來。可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
這座宅子太邪性了。
那燈籠光看著溫暖,可照在周圍亂墳堆上,卻讓那些歪歪扭扭的墓碑和塌陷的墳包顯得更加陰森。
燈籠下門匾上“婉宅”兩個燙金大字,在光影中微微扭曲,像是活物在蠕動。
還有那個管家。
林鎮遠看得清楚——那老東西臉上掛著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畫上去的。
而且他動作的節奏……太規整了。
躬身的角度,抬手引路的幅度,甚至關門的時機,都僵硬得不似活人。
“老爺,咱們……”張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要不要等趙鏢頭他們回來?”
趙大莽走鏢經驗最豐富,膽子也最大。有他在,至少多個主心骨。
林鎮遠咬牙:“等不及了。雲峰每在裏麵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他回頭看向三個老鏢師和林福:“你們怕不怕?”
四人麵麵相覷。
怕?當然怕。
可林鎮遠待他們如兄弟,林雲峰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少東家。
怕歸怕,該上還得上。
“怕個球!”李鐵啐了一口,“老子砍過的土匪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怕這裝神弄鬼的東西?”
“對!”王彪握緊腰刀,“管他是人是鬼,敢害少爺,老子剁了他!”
林鎮遠深吸一口氣。
“好。咱們悄悄摸過去,先看看情況。若是能不動聲色把雲峰帶出來最好,若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色:“若是真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咱們就一把火燒了這鬼宅!”
五人從土坡後匍匐前進,藉著荒草和墳包的掩護,一點點靠近婉宅。
越近,那股陰冷的氣息就越明顯。
不是夜風的涼,而是從宅子裏滲出來的、帶著腐朽味道的寒意。
它像無形的觸手,纏住人的手腳,往骨頭縫裏鑽。
燈籠光在眼前放大。
林鎮遠終於看清了門匾的細節——燙金的大字邊緣,有些細微的剝落。
剝落處露出的不是木頭底色,而是……泛黃的紙。
紙?
他心中疑竇更深。
五人摸到宅院外牆根下,背貼著冰冷的牆壁。
牆是青磚砌的,磚縫勾得一絲不苟,可林鎮遠伸手一摸,觸感……不對。
太光滑了。
青磚應該粗糙,有顆粒感。
可這牆摸上去,滑膩得像上了釉的瓷器。
而且溫度不對——夜這麼涼,磚牆應該冰冷刺骨,可這牆隻有表層是涼的,再往下……像是沒有溫度。
“老爺,你看這裏。”林福低聲說,指著牆根一處。
林鎮遠湊近去看。
牆根與地麵接縫的地方,有一小片“青磚”翹起來了。
不是磚塊鬆動,而是……那片“磚”的側麵,露出了層層疊疊的紙邊。
紙糊的?
林鎮遠心頭一凜。
他拔出腰間短刀,用刀尖輕輕挑開那片翹起的“磚”。
果然。
外麵是畫了磚紋的厚紙,裏麵是竹篾紮成的框架。
刀尖一挑,紙張撕裂,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這整座宅子……”張魁聲音發顫,“都是紙糊的?”
沒人回答。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林鎮遠收起刀,抬頭看向兩丈多高的牆頭:“翻進去。”
“翻牆?”林福一愣,“大門……”
“大門肯定有古怪。”林鎮遠沉聲道,“那管家說不定就在門後守著。翻牆進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他看向三個鏢師:“張魁,你蹲下,我踩你肩膀上去。李鐵、王彪,你們在下麵接應。林福,你望風。”
“是!”
張魁蹲在牆根,雙手交叉墊在膝蓋上。林鎮遠踩上去,張魁緩緩站起,將他托到一人多高。
牆頭近在咫尺。
林鎮遠伸手去抓牆沿——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的剎那,牆頭忽然“長”出了什麼東西。
不是機關,不是暗器,而是……一隻手。
一隻慘白的手,從牆裏伸出來,五指張開,正對著林鎮遠的臉。
林鎮遠瞳孔驟縮,猛地後仰!
“砰!”
他摔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兩圈。
張魁也被帶倒,兩人摔作一團。
“老爺!”李鐵和王彪連忙上前攙扶。
林鎮遠爬起來,抬頭看去。
牆頭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不,不是“站”。
那人的下半身還嵌在牆裏,隻有上半身探出來。
他穿著青灰色的家丁服,頭戴小帽,一張臉白得像刷了石灰,兩頰卻塗著兩團刺目的腮紅。
他就那麼“長”在牆頭上,麵無表情地低頭看著牆下的五人。
更詭異的是,他伸出來的那隻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像是要推開什麼。
“裝神弄鬼!”李鐵怒喝一聲,拔出腰刀,一刀斬向那隻手!
刀鋒破空,寒光一閃。
“當——!”
金鐵交擊般的脆響!
李鐵的刀砍在那隻手上,竟然濺起一串火星!而那隻手……毫髮無損!
不,不是毫髮無損。
李鐵瞪大眼睛,看見自己砍中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不是傷口,而是像刀在石頭上刮出的痕跡。
而且那白痕周圍,紙張微微翹起,露出了下麵的……竹篾。
紙人!
李鐵倒吸一口涼氣,連退三步。
牆頭上的“家丁”緩緩收回手,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然後,他張開嘴——
沒有聲音。
但他的嘴越張越大,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裏麵黑洞洞的、空無一物的口腔。
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從牆裏“擠”出來。
不是爬出來,也不是跳出來,而是像一攤軟泥,從牆的“表麵”慢慢隆起、成型,最後完全脫離牆麵,輕飄飄地落在牆頭。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隻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牆頭上的紙人家丁站穩了,低頭看著五人。
他那張白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雙用墨點出來的眼睛,卻彷彿有了神采——冰冷、死寂、帶著嘲弄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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