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蹊蹺之處。”陳郎中壓低聲音,“若是尋常縱慾過度、酒色傷身,斷不至於惡化得如此之快。
令郎這癥狀,倒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走了精氣。”
“抽走?”林鎮遠聲音發顫,“先生的意思是……”
陳郎中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林總鏢頭走鏢多年,可曾聽過‘採補’之說?”
林鎮遠瞳孔一縮。
江湖傳聞裡,確實有邪門歪道靠採補他人精氣修鍊的法子。
可那都是傳說中的東西,他活了半輩子,從未親眼見過。
“先生是說……峰兒被人下了邪術?”
“未必是人。”陳郎中捋著鬍鬚,“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話說得含蓄,但林鎮遠聽懂了。
不是人,那還能是什麼?
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瞬間涼透全身。
“先生,這……這可如何是好?”林鎮遠的聲音都在抖。
陳郎中提筆開方:“我先開一副固本培元的葯,每日早晚煎服,可暫保元氣不散。
但這是治標不治本——若真是邪祟作怪,不除源頭,吃再多葯也無用。”
他把藥方遞給林鎮遠,又補了一句:“令郎如今精氣已虧大半,最多再撐半月。
半月之內若找不到病因根除,便是華佗再世也迴天乏術。”
半月……
林鎮遠握著藥方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送走陳郎中,他回到東廂房。
林雲峰已經又睡下了,呼吸微弱,眉頭緊蹙,像是在做噩夢。
林鎮遠坐在床邊,看著兒子蒼白消瘦的臉,想起他小時候生病,也是這樣蜷縮著睡,自己整夜整夜地守在床邊。
那時妻子剛走,他抱著這小小的嬰孩,對天發誓要護他一世周全。
可如今……
“爹沒用……”林鎮遠喃喃自語,眼眶發紅。
窗外秋風更緊了,吹得窗欞嗚嗚作響,像是有誰在哭。
戌時初刻,天色完全黑透。
林鎮遠站在院子裏,看著兒子廂房的方向。
窗戶黑著,林雲峰睡得很沉。
但他知道,再過一會兒,兒子又會悄悄溜出去——就像過去半個月的每一個夜晚。
“不能這樣下去。”林鎮遠喃喃自語。
他叫來管家林福和三個最信任的老鏢師——都是跟著他二十多年的兄弟。
“老爺,您吩咐。”四人肅立。
林鎮遠壓低聲音:“今晚,雲峰一定會出去。你們跟著我,咱們悄悄跟在後麵。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作怪!”
“老爺,要不要等趙鏢頭他們回來?”一個鏢師問,“他們走西南那趟鏢,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趙大莽是鏢局二把手,經驗豐富,膽大心細。
若有他在,確實多份把握。
但林鎮遠等不及了。
兒子每夜出去一次,精氣就虧一分。
今晚再放任,誰知道明天會是什麼光景?
“等不及了。”林鎮遠搖頭,“大莽他們路上可能耽擱了。咱們先跟去看看,若真是人在搞鬼,當場拿下!”
三個老鏢師對視一眼,都點頭應下。
他們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人,不信鬼神,隻信手裏的刀。
若真是有人裝神弄鬼害少爺,定要讓他知道威遠鏢局的厲害!
“準備一下,穿深色衣服,帶兵刃。”林鎮遠吩咐,“記住,隻是跟蹤,沒我的命令,不許動手。”
“是!”
子時將至。
林雲峰的廂房門悄悄開了條縫。
一道瘦削的身影閃出來,沿著牆根往鏢局後門摸去。
暗處,林鎮遠打了個手勢,五人悄無聲息地跟上。
夜色很濃,沒有月亮。
林雲峰走得很快,腳步虛浮卻目標明確,穿過一條條寂靜的街道,直往城西去。
林鎮遠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果然是柳花巷的方向。
可就在即將進入柳花巷時,林雲峰忽然拐了個彎,走上了一條出城的小路。
“這……”一個鏢師低聲道,“老爺,這路是往亂葬崗去的!”
林鎮遠臉色鐵青。
亂葬崗在城西五裡外,是涇陽府埋無名屍、死刑犯的地方。
尋常人白天都不願靠近,夜裏更是鬼影幢幢。
兒子怎麼會去那裏?!
“跟上!”林鎮遠咬牙。
五人繼續跟蹤。出了城,路上再無人跡,隻有夜風呼嘯,吹得路旁枯草簌簌作響。
遠處,亂葬崗的方向隱約可見幾點磷火,幽幽飄蕩。
林雲峰卻像是回家一樣,腳步輕快起來。
又走了一裡多,前方出現了一片荒地。
荒地上,赫然立著一座宅院!
林鎮遠等人愣在原地。
這地方他們走過不止一次,明明記得是一片亂墳堆,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大一座宅子?
宅院佔地不小,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前還掛著兩盞紅燈籠。
燈籠裡透出的光不是暖黃色,而是幽幽的綠光,照得門匾上的字都看不清。
更詭異的是,宅院周圍一個人家都沒有,隻有孤零零這一座院子,立在亂葬崗邊緣。
“老爺……這宅子……”林福聲音發顫,“我白天還路過這裏,明明什麼都沒有……”
林鎮遠後背冒起寒氣。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再詭異的場麵也聽說過,可親眼見到一座憑空出現的宅子,還是頭一遭。
這不是人在搞鬼。
這真的是……邪祟!
就在這時,朱漆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管家模樣的人走出來,對著林雲峰躬身行禮:
“林公子,小姐等候多時了。”
聲音乾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林雲峰笑著點頭,快步走進大門。
管家緊隨其後,門又緩緩關上。
燈籠綠光搖曳,映著門匾上兩個模糊的大字:
婉宅
......
林鎮遠趴在亂葬崗邊緣的一個土坡後麵,指甲深深摳進冰冷的泥土裏。
他看著兒子林雲峰像個夢遊者般走向那座憑空出現的宅院。
看著朱漆大門自動開啟,看著那個青布長衫的管家躬身相迎,看著兒子一步踏進門檻——
然後大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暖黃色的燈籠光被門板隔絕,隻剩兩團朦朧的光暈映在門廊上。
整座宅院重新陷入詭異的寂靜,隻有夜風吹過紙燈籠,發出“噗噗”的輕響。
“老爺……”管家林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恐,“少爺他……真的進去了……”
三個老鏢師——張魁、李鐵、王彪——也都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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