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廳內,燭火依舊明亮,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焦臭與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桌上,鐵甲屍猙獰的頭顱無言地訴說著方纔那場超乎想像的對決。
廳外庭院中,癱軟如泥的雲鶴真人吳鶴,被赤陽子老道像提小雞般拎了回來,丟在廳堂中央。
他麵如金紙,道袍汙穢,褲襠處一片狼藉,眼神渙散。
再無半分先前仙風道骨、高高在上的模樣,隻剩下徹底的恐懼與絕望。
赤陽子厭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看向葉清風,拱手道:“葉道友,這邪道如何處置?”
葉清風目光落在雲鶴真人身上,平靜無波,卻讓雲鶴真人感到比赤陽子的五行真火更甚的壓迫。
“你口中的‘主人’,何在?那些‘病死’之人的屍身,現在何處?”他的問題直接而簡潔,沒有半分迂迴。
雲鶴真人此刻哪裏還敢有半點隱瞞,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顫聲交代。
“主人……主人具體身份我也不全知,隻知他道行高深,隱於野豬林更深處,似乎在謀劃一件大事……我、我隻是奉命在此收集‘資糧’……”
“何為資糧?”赤陽子厲聲喝問。
“是……是屍體……通過特殊方法送給主人……”
雲鶴真人哆嗦著。
“那些真正染了屍毒死掉的人……屍身並未焚毀,都被我以鐵甲屍暗中運到了鎮外一處山坳……”
“帶我們去。”葉清風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
“是……是!仙長饒命!我這就帶路!”雲鶴真人磕頭如搗蒜,掙紮著爬起來,卻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赤陽子冷哼一聲,一道“乙木生氣”打入他體內,暫時穩住了他虛脫的身形,卻也暗中下了禁製,防止他再耍花樣。
“帶路!若敢有半點欺瞞,定叫你魂飛魄散!”
“不敢!絕對不敢!”雲鶴真人連聲道。
葉清風起身,對一旁仍處於震撼失神狀態的周家父子道。
“周老爺,周公子,我等需立刻前往查證。府中還請加強戒備,尤其是凝碧軒,暫時封鎖,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永福如夢初醒,連忙躬身應道:“是是是!全聽仙長吩咐!文軒,快去安排!”
他此刻對葉清風的話奉若神明。
周文軒也強自鎮定,點頭領命,看向葉清風和赤陽子的目光充滿了無比的敬畏與感激。
“事不宜遲,走吧。”葉清風對赤陽子示意。
赤陽子拎起雲鶴真人,如同拎著一件行李。
葉清風則當先一步,青衫微擺,已向廳外走去,步履依舊從容,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夜遊。
周家父子連忙恭送到廳門口,望著三道身影迅速融入庭院夜色,消失在通往府外的方向。
直到徹底看不見了,周永福才彷彿被抽幹了力氣般,踉蹌著後退幾步,扶住了門框,大口喘著氣。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混亂驚悸的頭腦稍稍清醒。
他看著廳內狼藉的景象——摔碎的玉觀音、焦黑的地麵、翻倒的桌椅,以及……桌上那顆恐怖的頭顱。
一股強烈的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邪道……竟然是邪道……我竟然將這等禍害奉為上賓,日夜供奉,言聽計從……”
周永福喃喃自語,聲音顫抖,臉上血色盡褪,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了雲鶴真人那些看似高深莫測的言論,想起了自己毫不猶豫掏出的巨額“佈陣”錢財。
想起了那些因為信任“真人”而“妥善處理”掉的鎮民屍體。
每一件回想起來,都讓他不寒而慄,脊背發涼。
若不是文軒堅持,請來了這兩位真正的神仙人物……
若不是今晚這場宴席,這邪道的真麵目還要隱藏多久?
周家,乃至整個黑山鎮,最後會落得何等下場?他簡直不敢想像!
“父親……”
周文軒上前攙扶住他,能感受到父親身體的劇烈顫抖,心中也是後怕不已,但更多是慶幸。
“文軒……為父……為父糊塗啊!”周永福抓住兒子的手臂,老眼昏花,充滿了懊悔與自責。
“險些害了全家,害了整個鎮子!那位仙長……還有赤陽子道長,真是我周家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
他猛地想起什麼,推開兒子,朝著葉清風等人離去的方向,又是深深一揖,口中不住唸叨。
“仙長恕罪,仙長恕罪……老朽有眼無珠,怠慢了真仙……”
行禮完畢,他直起身,臉上依舊殘留著驚悸,但眼神卻變得複雜起來。
有懊悔,有慶幸,有敬畏,還有一種……錯失機緣的強烈遺憾。
“文軒,你說……為父剛才,是不是應該再懇切些,多說些感激的話?
或者……問問仙長可否需要些什麼供奉?”
周永福搓著手,有些患得患失。
“仙長們匆匆而去,顯然是去處理更緊要的邪祟根源,為父卻連多敬一杯酒、多表一份心都沒能做到……唉!”
他越想越覺得遺憾。
那可是能禦劍飛行、斬妖於地底的真仙啊!
尋常人幾輩子都遇不上的仙緣!
自己卻因為之前的懷疑和恐懼,表現得如此愚鈍失措,未能結下更深的情誼。
萬一仙長們處理完事情就直接離開了呢?
周文軒理解父親的心情,勸慰道。
“父親,仙長們心懷慈悲,以降妖除魔為己任,行事自有章法,不會在意這些虛禮。
我們隻需按照仙長吩咐,守好府邸,便是最大的幫助和心意了。”
“話雖如此……”
周永福嘆了口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狼藉的廳堂。
他的視線掠過地上碎裂的玉觀音,心疼了一下。
掠過焦痕,最後,落在了那名之前被葉清風借劍、此刻依舊如同木雕般站在原地、雙手緊握著自己那柄連鞘長劍的護衛身上。
護衛的臉色依舊蒼白,雙手卻緊緊抱著劍鞘,彷彿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眼神直勾勾的,還沒從剛才劍光自行飛出飛回、還帶回一顆恐怖頭顱的震撼中徹底回過神來。
周永福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柄劍。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製式佩劍,烏木劍鞘,黃銅吞口,因為常年使用,鞘身有些磨損油亮。
但此刻,在周永福眼中,這柄劍卻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光彩。
是它!就是這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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