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風掃視眾人:“而真人,天生地養,左右多少有些不對稱。諸位可以互相看看。”
鏢師們互相打量起來。
“哎,老張,你左眼比右眼大一點!”
“你小子鼻子還有點歪!”
“陳頭兒,你嘴角一邊高一邊低……”
大家發現,還真是這樣——沒有一個人的臉是完全對稱的。
多多少少都有點瑕疵。
就在這時,葉清風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的灰衣人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比如這位兄弟,”他伸手指向畫皮鬼,“你們看他的臉,是不是……太過規整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灰衣人。
火光下,那張臉確實很標準。
眉毛對稱,眼睛對稱,鼻子筆直,嘴唇的弧度完美。
就像……就像畫出來的一樣。
灰衣人——畫皮鬼趙四——身體僵住了。
葉清風能看見,那張皮下麵的灰黑霧氣,開始劇烈翻湧。
霧氣深處的那些扭曲人臉,發出無聲的嘶吼。
“道……道長說笑了。”趙四勉強開口,聲音乾澀,“我天生就長這樣。”
“是嗎?”葉清風的笑意更深了,“那可真是……難得。”
鏢師們對此倒是沒有懷疑,一個故事而已,自然不會當真。
小李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道長,還有別的分辨方法嗎?”
葉清風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緩緩站起身,道袍在火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一般的方法沒有了。但是——”他頓了頓,“貧道還有一法,是諸位學不來的。”
“什麼方法?”
葉清風的目光,再次掃過趙四。這一次,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貧道會一門火法。”
“火法?”
“妖邪鬼物,屬陰濁之氣,最懼陽火純罡。”
他伸手指向篝火。
“此火雖為凡火,然聚於此廟,受爾等氣血環繞。
亦沾染幾分人間陽氣,可暫作明鏡,照見虛實。”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眼中的好奇,繼續編道。
“你們且依次上前將手掌懸於此火之上方,約莫一寸之處,不必觸及。”
“身正無邪者,火氣溫煦,並無異常。
若真有那等陰祟之物,妄圖魚目混珠,靠近此火……
火性至陽,自有反應,定教其無所遁形,乃至……灰飛煙滅。”
說道最後一句話,他的語氣篤定,眼神則是靜靜的看著趙四。
鏢師們麵麵相覷。
火法?焚邪?
這聽起來太過玄乎。
不過,還是小李先開口說話。
“試試唄,反正也不耽誤時間。”
說完便是十分配合的將手懸於火焰上方。
一息、二息...
火焰並無變化。
隨後,小李便是慫恿其他鏢師去試試。
有些鏢師覺得無聊不想去試。
可誰知道,小李直接說了一句。
“誰不去,誰就肯定是畫皮鬼!”
說完這話,他免不了被其他的鏢師笑罵了一句,不過大家想著反正也無聊,不如也是嘗試一番。
一個、兩個...
很快就隻剩下一個人未試過了。
葉清風看向趙四。
趙四站在陰影裡,沒有閉目。
那張標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葉清風能看見,皮下麵的灰黑霧氣,已經翻湧到了極限。
霧氣深處,那些扭曲的人臉,正發出無聲的咆哮。
它在恐懼。
它在懷疑——這道士的火,是不是真的能傷到它?
而這份恐懼和懷疑,正是葉清風需要的。
“這位兄弟,”葉清風忽然開口,“你不試試?”
所有人的眼睛都睜開了,看向趙四。
趙四的嘴唇動了動:“我……我就不用了。”
“試試嘛!”小李熱心地說,“道長這火可神了,渾身暖洋洋的!”
“就是,試試又沒事。”
“趙四,你該不會……不敢吧?”
最後這句話不知是誰說的,但像一根針,紮進了趙四——或者說,畫皮鬼的心裏。
葉清風看見,那團灰黑霧氣的翻湧,驟然停止。
然後,一種冰冷的、純粹的惡意,從霧氣深處瀰漫開來。
趙四抬起頭。
他的眼睛,變了。
不再是普通人的眼睛。
眼白部分迅速被黑色浸染,瞳孔縮成兩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整張臉開始扭曲,麵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想要突破那層人皮的束縛。
“嗬……”
一聲非人的、沙啞的輕笑,從趙四喉嚨裡擠出來。
“道士……你倒是……有點意思……”
鏢師們驚呆了。
小李第一個反應過來,指著趙四尖叫。
“他……他的眼睛!他的臉!”
趙鏢頭猛地拔刀:“你不是趙四!你是誰?!”
“趙四?”畫皮鬼歪了歪頭,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它伸出舌頭——那是一條細長的、分叉的、紫黑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本來想等出了這片山地,再一個個收拾你們。既然被識破了……”
它看向葉清風,猩紅的瞳孔裡滿是怨毒:
“那就先吃了你這多管閑事的道士!”
話音未落,畫皮鬼猛地撕開胸前衣服——不,是撕開了那層人皮。
“鬼啊——!!!”
鏢師們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隻有葉清風還站在原地。
他不但沒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因為就在畫皮鬼現出真身、鏢師們驚恐尖叫的這一刻——
他感覺到了。
那火活了!
這畫皮鬼信了!
它信了!
葉清風淡然的抬起右手,掌心對準畫皮鬼。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身處險境:
“貧道說過——邪祟敢近此火,必被焚為灰燼。”
“現在,法已成!”
畫皮鬼已經撲到半空,利爪直取葉清風的咽喉。
就在爪尖距離咽喉還有三寸時——
火堆,炸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火焰彷彿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手臂粗的金色火線。
從火堆中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瞬間纏繞上畫皮鬼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山神廟。
金色火焰像活物一樣,順著畫皮鬼的肢體蔓延,所過之處,青黑色的麵板瞬間焦黑、碳化、崩解。
火焰深入它的體內,焚燒那些灰黑霧氣,霧氣中無數扭曲人臉在火焰中尖嘯、消散。
畫皮鬼在地上瘋狂翻滾,試圖撲滅火焰。
但它撲不滅。
三息。
僅僅三息。
一個還在慘叫、掙紮的鬼物,就在金色火焰中,化作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燼。
火焰自動收回,回到火堆,恢復成普通的橙紅色。
廟裏一片死寂。
隻有火堆劈啪作響,以及鏢師們粗重的喘息聲。
葉清風放下手,轉身,看向六個目瞪口呆的鏢師。
“邪祟已除。”
他淡淡地說,彷彿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然後,他走到那堆灰燼旁,用腳尖撥了撥。
灰燼裡,有一張完好無損的人皮——正是趙四的臉,精緻、標準,像畫出來的一樣。
葉清風彎腰撿起人皮,在火光下看了看,然後隨手扔進火堆。
人皮遇火即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了。
做完這一切,他走回原先的位置,重新坐下,閉上眼睛。
整個過程,從容,淡定,行雲流水。
“撲通!”
趙鏢頭猛地轉向葉清風,這次跪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用力。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因極度的震撼、後怕與感激而扭曲。
“仙長大恩!通天手段!此獠……此獠竟能混跡我們之中,混淆視聽。
若非仙長‘焰裡窺真’,明察秋毫,施展無上仙法誅滅此獠。
我等……我等隻怕被它吃乾抹凈,都猶在夢中,死不知因啊!”
其他鏢師也反應過來,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
尤其是小李,眼神中更是火熱,恐怕恨不得此刻就獻身於道長。
能看破畫皮,引動火焰誅滅鬼物,這哪裏還是有點道行?這分明是行走人間的真仙!
“仙長救命之恩,形同再造!”
“多謝仙長破邪顯正,還我真知!”
破廟內,感恩戴德之聲不絕於耳,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深入骨髓的後怕。
七八條精悍的江湖漢子,此刻卻跪在冰冷的地上。
朝著那位青袍年輕道士的方向,磕頭不止,姿態卑微虔誠到了極點。
篝火的光芒跳躍著,將葉清風的身影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莫測。
“福生無量天尊。”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威嚴。
他做了個虛扶的動作。
“諸位施主,請起。斬妖除魔,濟世度人,本是吾輩份內之事,何須行此大禮。”
他的語調平和舒緩,沒有居功自傲,也沒有刻意謙遜,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淡然。
這姿態,讓眾鏢師心中更生敬仰——果然是真仙風範,寵辱不驚!
趙鏢頭率先抬起頭,卻並未起身,而是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抱拳道。
“仙長大德,我等凡夫俗子,今日方知天地真有正道,真有仙法!
若非仙長,我等隻怕死無葬身之地,還要累及家人朋友被這妖物頂替禍害!此恩此德,絕非尋常!”
他語氣哽咽,顯然是真情流露,後怕至極。
葉清風微微搖頭,目光掃過眾人驚魂未定的臉,緩聲道。
“世間陰陽有序,然總有陰穢之物,因緣際會,擾動人間。
此畫皮之鬼,擅篡記憶,奪人身份,最是陰毒詭譎。
爾等行走江湖,血氣旺盛,然心念紛雜處,易為所乘。
日後若覺身邊人有異,言行矛盾,記憶突兀,或可靜心細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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