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微涼,林鳥啁啾。
葉清風腳步輕快地走在出村不久的山道上,青袍拂過沾露的草葉,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晨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心情頗佳,。
今日事了拂衣,深藏功與名,還順便給自己安了個“東海碧遊宮清微”的聽起來頗有格調又不太紮眼的出身,自覺十分妥當。
這“高人”姿態,算是越來越嫻熟了。
他正琢磨著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去……
“咕~~~~”
一聲悠長而響亮的腸鳴,非常不合時宜地,從他腹部傳來,打破了山林的靜謐,也打斷了他飄遠的思緒。
葉清風腳步一頓,臉上那副超然物外的淡然表情瞬間凝固。
他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後知後覺的茫然。
餓?
是了……從今天早上之後,就沒正經吃過東西。
光顧著維持仙風道骨、飄然離去的形象了!
完全忘了,自己這具身體,還是個需要五穀雜糧、會餓會渴的凡胎肉體!
離那傳說中的“辟穀”境界,差了不知多少個十萬八千裡!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生理需求的虛弱感和心理上的尷尬,瞬間席捲了葉清風。
“該死的!”他忍不住低罵了一句,懊惱地揉了揉額頭。
“裝什麼清高出塵!電視裏……不,那些誌怪話本裡,高人幫人除妖之後,主家不都是感激涕零,奉上金銀財帛、米糧酒肉的嗎?
怎麼輪到我了,就隻有磕頭和‘恭送仙長’?是我表現得太過不食人間煙火了?還是小河村實在太窮,拿不出像樣的謝禮?”
“失策啊失策!”葉清風捂著又開始叫喚的肚子,一臉苦相。
早知如此,臨走前就該暗示一下,或者乾脆點,學學濟公,說句“貧道雲遊,囊中羞澀,施主可否施些齋飯”也好啊!
現在怎麼辦?折回去討要?那剛剛建立起來的“清微仙長”高人形象豈不是瞬間崩塌?臉往哪兒擱?
可不回去……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難道要去挖野菜、打野味?
也不是不行,就是,這挖野菜打野味總歸要花費時間。
飢餓感如同附骨之疽,一陣陣襲來,讓他手腳都有些發軟。
昨天消耗太大,此刻急需補充。
葉清風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仙風道骨的形象與咕咕叫的肚子,在進行著殊死搏鬥。
最終……
“形象誠可貴,道行價更高,若為餓肚故,兩者……皆可拋!”
葉清風一咬牙,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四下無人,連隻鳥都沒注意他。
然後,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炁開始流轉,意念集中於雙腳與前方熟悉路徑的空間摺疊感。
“縮地……成寸!”
身影微晃,一步踏出,已然在十數丈開外。
他並未遠離,反而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以遠超常人的速度,朝著小河村的方向摸了回去!
打野哪有順手快!
當然,不能走正門,更不能驚動任何人。
他繞到村子側後方,那裏樹木較為茂密,靠近王大山家的後院牆。
王大山家他熟,不久前還喝過他家的井水。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王大山家屋簷下,好像掛著幾串黑乎乎的、看起來就齁鹹但能頂餓的……鹹魚!
就它了!
葉清風像做賊一樣,伏低身子,藉助樹木和土牆的陰影,摸到了王大山家低矮的土坯院牆外。
裏麵靜悄悄的,王大山應該還在河灘那邊跟村民商議事情,他婆娘可能也在。
他再次施展縮地,這一次距離極短,隻是悄無聲息地越過牆頭。
落在院內角落的柴堆旁,落地輕盈,連灰塵都沒驚起多少。
果然,屋簷下掛著三四條風乾得硬邦邦的鹹魚,在陽光中泛著油光。
葉清風嚥了口唾沫,迅速上前,左右手齊出,以最快的速度扯下兩條看起來相對“豐滿”些的鹹魚,也顧不上那濃烈的鹹腥味直衝鼻腔。
得手!
他不敢耽擱,再次運轉縮地,身影一閃,已然帶著兩條鹹魚,出現在了院牆之外。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不過兩三息功夫。
直到重新踩在山林間的泥土地上,懷裏揣著兩條硬邦邦、鹹滋滋的“戰利品”,葉清風才長長鬆了口氣,有種荒誕的脫力感。
想他“清微仙長”,剛剛揮手誅妖、分水斷流、超度亡魂,何等威風。
轉眼間卻為了兩條鹹魚,像個真正的梁上君子般溜回村子行竊……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罪過罪過,實在是迫不得已……回頭若有機會,定當加倍奉還。”
他對著小河村的方向,默默唸叨了一句,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真的心存歉意。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辨了辨方向,朝著與村子相反的山林深處快步走去。
準備找個僻靜地方,先把這要命的飢餓問題解決掉。
鹹魚雖糙,總好過餓暈在荒郊野外。
……
約莫半個時辰後。
王大山帶著滿心的崇敬與為仙長建祠的興奮,回到了自家院子。
他臉上還帶著笑,盤算著該出多少木料,找哪個石匠刻碑。
剛推開院門,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屋簷——那是他婆娘收拾晾曬的地方。
“嗯?”他眉頭一皺,腳步停了下來。
屋簷下掛著的那幾串鹹魚……好像少了?
他仔細數了數。一、二……是少了!原本掛著四條,現在隻剩下兩條了!
“婆娘!婆娘!”王大山朝屋裏喊,“你動屋簷下的鹹魚了?”
他婆娘從灶間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水。
“鹹魚?沒啊,不是都掛那兒嗎?我還說今天太陽好,再曬曬呢。”
王大山撓了撓頭,走到屋簷下仔細看了看。
掛魚的麻繩還在,斷口整齊,不像是被風吹斷或者自己掉下來的。地上也沒有掉落痕跡。
“奇了怪了……”他嘀咕著,又在院子裏轉了轉,沒發現什麼其他異常。家裏也沒丟別的東西。
野貓?山裏的野貓是挺多,有時候也會偷掛在外麵的魚乾肉乾。
可那麻繩挺結實,野貓能咬得這麼整齊?還一次偷走兩條?
王大山想不明白,但兩條鹹魚也不是什麼大事,或許是哪家調皮的孩子惡作劇?
可剛剛,村子裏的人都在河灘上,哪會可能來偷鹹魚。
想來想去,似乎也隻有野貓最可能。
“這該死的野貓!”王大山沒好氣地朝著院牆外罵了一句。
“膽子越來越肥了!下次再敢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決定不再糾結這點小事。
比起仙長的恩德和建祠的大事,兩條鹹魚算什麼?就當餵了野貓積德了。
……
與此同時,已經走出好幾裡地、正蹲在一處清澈溪流邊。
費力地用石頭砸開硬邦邦的鹹魚,就著冰冷的溪水。
小口小口、齜牙咧嘴地啃著的葉清風,忽然毫無徵兆地——
“阿嚏!阿嚏!”
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震得他手裏的鹹魚差點掉進溪水裏。
他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一臉困惑地抬起頭,四下張望。
山風清涼,林靜無人。
“怪了……誰在唸叨我?”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低頭看了看手裏被砸得七零八落、鹹得他直咧嘴的魚乾。
又想起自己剛才那番“梁上君子”的行徑,臉上不禁有些發熱。
“肯定是那鹹魚太齁,嗆的。”他自我安慰了一句,繼續跟手裏這“來之不易”的“仙糧”奮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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