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走到河邊最前方,青袍無風自動。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陰陽的寧靜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哭泣的靈魂耳中:
“眾生皆苦,亡者尤悲。溺於河瀆,魂困水央,不得超脫,實為至哀。”
他轉過身,麵向所有村民,也麵向那濤濤河水,神情肅穆莊嚴:
“今日妖穢已除,冤情得雪。爾等摯親,含恨百年,執念難消。
貧道雖無移山倒海之能,然感念諸位悲慟至誠,願以微末道行,借天地正氣,爾等純念,一試引渡之法。”
“請諸位,暫且止悲。心懷逝者容顏,默唸其名,存想其安然解脫、往生極樂之景。
爾等一念之純,便是渡魂之舟;一念之誠,可化引路明燈。”
村民們聞言,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連忙強忍哽咽。
按照葉清風的指引,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默呼喚逝去親人的名字,想像她們獲得解脫的模樣。
就連李老栓、周氏,也緊緊摟著小蓮,在心中為那些未曾謀麵、卻同病相憐的苦命女孩們祈禱。
河灘上,隻剩下壓抑的抽泣和河水奔流之聲。
葉清風感受到眾人信力已達到頂峰,不再猶豫。
他雙手於胸前緩緩結出一個古樸簡單的手印,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金與淺藍交融的光芒流轉。
他麵向大河,聲音陡然變得空靈悠遠。
彷彿來自九天之上,又似回蕩在九幽之畔,每一個字都叩擊在人心與亡魂執唸的最深處:
“天地無極,乾坤有序。以眾生至誠之念為引,以此方滌凈之水為憑——”
他手印變化,指向奔流的河水,指向天空,最後緩緩平伸,彷彿在安撫無形的存在:
“四方遊魂,溺斃冤靈,聽吾敕令:”
“執念可放,仇怨可消。此河已凈,再無羈縻。”
“以水為橋,以念為光,”
“魂兮——”
他雙目之中,清光大盛,並非照耀外物。
而是彷彿映照出了常人不可見的、縈繞在河麵上的淡淡灰黑色怨氣與絲絲縷縷茫然的殘念。
在神通的支撐下,他此刻的感知被無限放大,真的“看見”了那些虛幻痛苦的影子。
他吐出了最後,也是最具力量的宣告:
“——歸來!釋然!往生!”
“安魂引渡,疾!”
最後一個“疾”字喝出,葉清風並指如劍,朝著河麵虛虛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光芒萬丈的爆發。
然而,所有閉目祈禱的村民,都在這一瞬間,心頭莫名一顫。
彷彿聽到了隱約的、似有似無的、如同嘆息又似解脫的輕柔迴響。
河麵之上,忽然升騰起一片迷濛的、帶著淡淡暖意的乳白色光暈。
如同初冬的晨霧,輕柔地籠罩了整段河麵。
光暈之中,隱約有無數細微的、閃爍著的淡金色光點。
如同夏夜螢火,又似解脫的淚光,緩緩從河水中析出,向上飄升。
與此同時,一陣清涼柔和、彷彿能洗滌靈魂的微風。
不知從何處而來,拂過河灘,拂過每一個人的麵頰。
風中似乎帶著淡淡的、如同雨後青草與水蓮般的清新氣息,驅散了最後一絲腥臭與陰霾。
幾個村民恍惚間,彷彿在飄升的光點中,看到了熟悉卻又模糊的少女輪廓。
朝著他們,露出了久違的、安寧的微笑,然後漸漸消散在乳白色的光暈與微風之中。
河灘上,許多人再次淚流滿麵,但這一次的淚水,不再是純粹的悲傷與悔恨,而是混合了釋然、慰藉與深深的感激。
葉清風緩緩放下手。
這“安魂引渡”並非真正將亡魂送入輪迴,僅僅隻是對河水中的存在做了個凈化
因為剛剛他嘗試感知了下,這河水中早已隻剩下些許殘魂執念。
真正完整的魂魄早已消失不見。
雖不知為何沒去地府投胎,但以他現在的能力,顯然是無法根據殘魂復原出完整的魂魄。
除非有更多的人來相信他!
他看向漸漸消散的乳白光暈與飄逝的光點,心中默然。
然後轉身,對著依舊沉浸在複雜情緒中的村民們,輕輕頷首:
“塵歸塵,土歸土。諸位心願已了,逝者已得安寧。往後,善待生者,銘記教訓,方不負今日。”
說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理會身後再次響起的、更加真摯的感恩叩拜之聲,青袍飄動,朝著村外方向,淡然行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
葉清風踏著柔軟的草地,走在出村的土路上。
青灰色的道袍下擺微微拂動,背影在陽光下中顯得有些疏朗。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道長!道長!請留步!”
葉清風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來人是王大山,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還帶著激動的紅暈和一絲不捨。
“王施主,還有何事?”葉清風溫聲問道,目光平靜。
王大山在葉清風身前幾步站定,胡亂用袖子抹了把汗,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這才抬頭,眼神裡滿是崇敬與懇切:“道長,您……您這就要走了嗎?”
“嗯,雲遊之人,緣盡則去。”葉清風點頭。
王大山臉上露出明顯的失落,但他也知道,這般神仙人物,絕非小河村這方淺水能夠留住。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道長救命、救村、超度亡魂的大恩大德,我們小河村上下沒齒難忘。
隻是……隻是鬥膽想問,道長仙駕來自何方寶觀?可有……可有仙號道號?
日後若有機會,我等也好為道長供奉長生牌位,日夜祈福,以報恩德於萬一。”
道號?寶觀?
葉清風聞言,微微一怔。
他一個穿越而來、靠著撿來的道袍和莫名能力闖蕩的“冒牌貨”,哪裏有什麼正經的道號師承?
兜率宮?玉虛宮?那是前世小說裡的。
龍虎山?茅山?此世未必存在,即便有,也未必對得上。
他看著王大山那無比真誠、甚至有些忐忑的眼神。
知道這質樸的漢子是真心想記住自己的“來歷”,也是一份最樸素的感恩。
葉清風忽然覺得有些有趣,又有些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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