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裡,陽光從頭頂的縫隙漏下來,照在那片鬱鬱蔥蔥的草藥地上,像撒了一層碎金。
蝴蝶還在花間飛,蜜蜂還在嗡嗡地響,一切都和剛進來時一樣,安靜,幽深,與世隔絕。
胖娃娃帶著阿蘿走到最裏麵,在一麵石壁前停下來。
石壁上爬滿了青苔,濕漉漉的,往下滴水。
胖娃娃蹲下來,撥開石壁底下一叢蕨草,露出一個小小的土包。
土包上長著幾片葉子,綠得發黑,邊緣有細細的鋸齒。
葉子的形狀和周圍那些人蔘葉子都不一樣,更厚,更硬,紋路更深。
阿蘿蹲下來,仔細看了幾眼,心跳忽然快了。
她采了這麼多年參,見過的參不計其數,可從沒見過這樣的葉子。
那顏色,那厚度,那紋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片葉子,葉子紋絲不動,厚實得像一片小皮革。
“娃娃,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胖娃娃蹲在旁邊,雙手托著腮,笑眯眯的:“五百年。我數過的。”
阿蘿的手縮了回來。
五百年。
她這輩子隻在以前的大祭上見過。
但從來沒有挖到過。
至於寨子裏傳了幾代的那株千年參,那是鎮寨之寶,誰都沒見過真容,隻知道被林武聖吃了。
除了那株,寨子裏挖到過最老的參,是八百年的,那還是她爺爺那輩的事。
現在的話,五百年份的人蔘便已經是很稀有了。
人蔘過了五百年便是一個大坎,藥性相比之前要翻個好幾倍。
這次出來,她以為娃娃會帶自己找一個四百年份的。
誰曾想到居然是五百年的。
她深吸一口氣,從背簍裡拿出小鏟子,開始挖。
一鏟,兩鏟,三鏟。
土很鬆,像是經常被翻動。
她知道這是胖娃娃在幫她,經常來鬆土,讓參長得更好。
她挖得很小心,生怕傷到參須。一炷香後,整株參露了出來。
很大。
比她的手臂還粗,比她的臉還長。
表皮是淡黃色的,佈滿了細密的橫紋,一圈一圈的,像是樹的年輪。
參須很長,密密麻麻的,每一根都完整無損。
阿蘿雙手捧起那株參,覺得沉甸甸的,像是捧著一塊石頭。
不,比石頭還沉。
那是幾百年的歲月,沉得壓手。
她小心翼翼地把參放進背簍,用苔蘚和葉子裹好,站起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娃娃,謝謝你了。”
胖娃娃笑嘻嘻的說道。
“沒事,以前這裏是我經常上廁所的地方,你若是想要,我多撒幾泡尿就是了。”
阿蘿莞爾一笑,小手輕輕摸了摸胖娃娃的腦袋,胖娃娃似乎很享受,眼睛都是眯了起來。
苗貴還在研究那些草藥,看見他們回來,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找到了?”
阿蘿點點頭,指了指背簍。
苗貴探頭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十萬大山裡走了三年,見過的參不少,可從沒見過這樣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這種參,已經不是用錢能衡量的東西了。
“呂公子呢?”阿蘿問。
苗貴這纔想起來,四處看了看,沒有呂陽的影子。
“剛才還在那邊散步來著。”他指了指山穀深處,又喊了幾聲,“呂陽!呂陽!”
沒有回應。
苗貴皺了皺眉,往那個方向走去。
山穀不大,走一圈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他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沒有找到人。
“這傢夥,”苗貴嘀咕著,“真不靠譜。”
阿蘿也著急了,把背簍放在地上,和苗貴分頭去找。
胖娃娃也幫著找,他在土裏鑽來鑽去,速度快,可也找不到。
半個時辰後,三人在原地碰頭,都沒有找到。
阿蘿急得眼眶都紅了:“他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苗貴想了想,搖頭:“應該不會。這山穀如此隱蔽,那些野獸壓根進不來。他可能是自己走出去的。”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這樣吧,我和娃娃繼續找。你先帶參回去。大祭明天就開始了,寨子裏還等著參用。”
阿蘿猶豫了一下。她不想一個人回去,可這株參太重要了,必須早點送到族老手裏。
她咬了咬牙,背起背簍,看著胖娃娃:“娃娃,你一定要找到他。”
胖娃娃點點頭,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
阿蘿又看了看苗貴,苗貴朝她擺了擺手。
她轉身,朝山穀外走去。
走出那道窄縫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胖娃娃已經鑽進土裏不見了,苗貴還在四處張望。
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往寨子的方向走去。
采參寨的村口。
幾個在村口閑聊的婦人看見阿蘿從山上下來,笑著打招呼:“阿蘿回來了?今天采著什麼好東西了?”
阿蘿笑了笑,沒有回答,低著頭往寨子裏走。
她剛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背簍裡那株參的葉子從苔蘚裡露了出來。
一個眼尖的婦人看見了,愣了一下,指著那葉子:“阿蘿,你那背簍裡是什麼?”
阿蘿還沒說話,另一個婦人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那……那是參葉?”
幾個婦人都圍過來了。
阿蘿把背簍放下來,撥開苔蘚,露出那株參的一角。
淡黃色的表皮,密密麻麻的橫紋,粗得像嬰兒手臂的參身。
“天哪!”
“這是多少年的?”
“我活了五十年,沒見過這麼大的!”
“阿蘿!你這是從哪兒挖到的?”
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更多的人。
賣豆腐的王嬸從家裏跑出來,擠進人群,看見那株參,手裏的豆腐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賣菜的李伯挑著空擔子路過,放下擔子,蹲下來,盯著那株參看了半天,嘴唇哆嗦著。
“這是……這是五百年的……和去年大祭上的一模一樣!”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寨子裏飛快地傳開。
“阿蘿挖到五百年的人蔘了!”
“什麼五百年?我聽說是一千年!”
“不是一千年,是五千年!我親眼看見的!”
“快去看!在村口!”
族老正在家裏吃飯,聽見外麵的喧嘩聲,放下筷子,拄著柺杖走出來。
一個年輕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族老!阿蘿挖到一株大參!他們說有五百年的!”
族老手裏的柺杖差點沒拿穩。
他加快腳步,往村口走去。
柺杖戳在青石板上,篤篤篤的,比平時快了許多。
村口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看見族老來了,自動讓開一條路。
阿蘿站在人群中間,揹著背簍,有些手足無措。
族老走到她麵前,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撥開背簍裡的苔蘚。
他的手開始抖。
那株參靜靜地躺在背簍裡,表皮淡黃,橫紋細密,參須完整。
幾百年的歲月,都濃縮在這小小的軀體裏。
族老看了很久,直起身,看著阿蘿,眼眶有些發紅。
“好孩子,”他的聲音有些啞,“好孩子。你辛苦了。”
阿蘿搖了搖頭:“族老,這是寨子裏的參,您看著安排。”
族老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圍觀的寨民,聲音提高了:“諸位!明天大祭,就用這株參!”
人群沸騰了。
有人歡呼,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淚。
五百年的參,在采參寨的歷史上,並不罕見。
但對於現在的采參寨來說,這有著很特別的意義。
其他人或許隻以為是簡單的祈福,參越好,明年的參運也就越好。
可族老清楚,並不隻是如此。
因為,他曾見到過,人蔘老爺活了!
這件事情,他任何人都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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