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子的臉色變了。
他當年隻看見了七樣東西,已經是霧隱教百年來的紀錄。
可這個人看見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七樣。
他說的那些——紅尾巴的魚、叼蟲的鳥、石獅子嘴裏的球、球上的花紋。
都是他當年沒有看見的,甚至是他師父、師祖都沒有看見過的。
他知道對方肯定不是瞎編的,畢竟前麵的幾樣都對了!
雲鬆子站在那裏,手裏舉著帛書,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
他的腦子嗡嗡地響,隻有一個念頭在轉:這個人的煉神天賦,比自己還強。
可呂陽的嘴依舊沒停下,他還在描述紙上的圖案。
而且圖案的數量在逐漸增多。
十一個、十二個…十九個、二十個…直到二十八個的時候,呂陽纔是停下來。
而這個程度,甚至已經超出了當初第一任祖師的天賦了!
第一任祖師是霧隱教的創立者,那時候,他們還不在這十萬大山中。
而第一任祖師就是硬生生用煉神法門在那些正統練炁宗門之間立下跟腳的狠人。
彼時的霧隱教可是極為昌盛,不,那時候應該稱之為霧隱宗。
是和那些正統練炁宗門平起平坐一般的存在。
第一任的天賦,在筆記裡寫得清清楚楚,曾看清楚了二十七樣圖案。
而這個年輕人,看見的比第一任祖師還多。
雲鬆子把帛書收起來,看著呂陽,目光灼熱得像是要把人點著了。
呂陽有些疑惑,自己不就是唸了個圖案名稱,幼兒啟蒙的知識都比這要難,這人咋了這是?
那炙熱的目光,讓他都是有些不自在了。
說了二十多個圖案,表情就不對勁了,幸好,他還沒說後麵的那幾十個,他也怕出事啊!
此時,雲鬆子往前走了兩步,離呂陽近了些,聲音都有些發顫:“年輕人,老夫要收你為徒。”
收徒?
呂陽一愣,這人做這麼多就是想收自己為徒?
就因為自己看出了幾個圖案?
這是什麼鬼?
可不管怎樣,呂陽是絕對不會答應的,自己可早就是有師父了。
雖然還未得到口頭承認,但他早就是將自己當成了其弟子。
呂陽往後一縮:“不行不行,我有師父了。”
雲鬆子擺擺手:“你那師父,能教你我霧隱教的煉神之術嗎?能教你觀想出竅嗎?”
呂陽搖頭:“我師父不教這些。我師父教的是大道。”
“你那師父,教你的是什麼?練炁?”雲鬆子嗤笑一聲。
“大道?什麼大道?練炁誠然是正統大道,可你又知道,此道最看天賦?”
呂陽沒說話。
雲鬆子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點著呂陽的胸口,一下一下的。
“你誠誠懇懇修行幾十年,可能也就攢個二三十年道行。幾十年!
你等得起嗎?練炁這條路,前期慢得像蝸牛爬,多少天才都耗死在這上麵了。”
呂陽又往後退了一步。
雲鬆子不依不饒,跟上去。
“煉神不一樣。煉神十年,就能有堪比三十年道行的力量。
你煉神的天賦比練炁強得多,為什麼非要死抱著那棵歪脖子樹不放?”
“前輩,那不是歪脖子樹——”
“那就是歪脖子樹!”雲鬆子的聲音拔高了。
“這世上有沒有人能靠練炁成仙,還不知道呢!老夫活了快六十年,沒見過一個。你見過嗎?”
呂陽張了張嘴,想說“我仙師就是”,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說不清仙師到底是什麼境界,但他知道,仙師肯定不是凡人。
雲鬆子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被說動了,語氣緩了緩。
“小子,良禽擇木而棲,有什麼不好?”
呂陽搖了搖頭。
雲鬆子的眉頭皺起來:“搖頭是什麼意思?”
“前輩,”呂陽看著他,認真地說,“我覺得你這句話說的很對。”
雲鬆子還以為是呂陽這傢夥開竅了,臉色一喜。
隻是呂陽還未等他開口便是再次說道。
“我現在的選擇的木頭,最起碼也是建木吧!”
雲鬆子表情愣住了,盯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鬍子都翹起來了:“你——你這小子,怎麼這麼犟?!”
呂陽不說話,但站在那裏,腳底下像是生了根。
雲鬆子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像是把火氣壓下去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呂陽,聲音低下來:“你不信老夫的話,覺得老夫在吹牛?”
隨後,隻見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眉心一點。
然後他朝遠處一塊磨盤大的石頭一指。
那石頭“啪”的一聲,從中間裂成兩半,裂紋整整齊齊的,像是拿尺子量過的。
他收回手,看著呂陽:“這個,你師父會嗎?”
呂陽看了一眼那塊裂開的石頭,又看了一眼雲鬆子,點了點頭:“會。”
一顆石頭而已,仙師若是願意,恐怕連山都劈的開。
雲鬆子愣了下,喲,看樣子這所謂的師父還有些真本事,不過,也僅此而已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抬起手,朝旁邊一棵大樹虛虛一抓。
那大樹頓時拔地而起,根須扯著新鮮的泥土,隨著雲鬆子手一揮,那大樹頓時朝著遠處飛去。
“這個呢?神魂禦物之術,你師父可會?”雲鬆子問。
呂陽看了看那個遠去的大樹,想起仙師那十裡之外取邪物性命的一劍,點了點頭:“會。”
雲鬆子的鬍子翹了一下。
但他沒在說話,而是再次招手。
隻見不遠處的天空中正飛過的一群鳥兒,突然像是被什麼控製一般,直直朝著呂陽的方向過來。
這些鳥兒將雲鬆子的身體托起,朝著天空中飛去。
不出一息的時間,便能飛去數十米。
最後等他回來的時候,也是微微昂起了頭顱,說道。
“禦獸之術呢?”
聽見這話,呂陽下意識的想起了仙師的縮地成寸,這所謂的禦獸之術,簡直是差遠了。
這次他搖了搖頭。
“不如...”
雲鬆子盯著呂陽,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小子,嘴硬是吧?
行,他倒要看看,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深呼吸,閉上眼,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
那印很複雜,手指扭來扭去,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變了。
原本黑亮的眼珠,此刻泛著淡淡的白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燃燒。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從他的胸口亮起來,蔓延到脖子,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形在光中變得模糊,然後——一個巨大的影子從他身上站了起來。
那影子比他本人高出兩倍,有三丈多高,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出一個人形。
它站在雲鬆子身後,低著頭,像是看著呂陽。
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這是老夫的法相。”雲鬆子的聲音從那影子底下傳來,有些悶。
“老夫修行四十年,才凝出這一尊法相。神魂顯形,以形馭力。你師父,會這個嗎?”
呂陽仰頭看著那尊巨大的影子,心裏有些發怵。
不是怕,是那東西太大了,站在麵前,像一座山。
他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會。”
仙師雖然沒有展示過,但仙師肯定會,毋庸置疑!
雲鬆子的臉終於綳不住了。
他的法相——他花了四十年才凝出來的法相,這小子看了一眼,說“會”?
會?
他深吸一口氣,把法相收回去。
那巨大的影子晃了晃,縮回他的身體裏,周圍的重壓也消失了。
“你帶路。”
呂陽有些不解。
“這是...”
雲鬆子言簡意賅的說道。
“我倒是要看看你口中的師父是否真如你所說的那般厲害!”
說著,神魂將呂陽托起,放在豹子身上。
豹子猛的一竄,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三息過後,那處於靜止的大蛇,忽然是有了意識,隻是當它看向前方的時候。
小小的眼神中露出了大大的問號,不是,那麼大的一個獵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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