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風站在月光下,感受著體內那股浩瀚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隻手和之前沒什麼兩樣,修長乾淨,骨節分明。
但卻是蘊含著凡人無法直視的力量。
可他卻覺得有些恍惚。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成仙了?
他看向四周。
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那些原本看不見的東西,現在全都能看見,並不是藉助望氣的能力,而是依靠本質。
山間的炁在流動,像一條條小溪,匯聚成河,流向遠方。
那些藏在暗處的邪祟,那些躲在陰影裡的鬼物,在他眼裏無所遁形,它們的恐懼、貪婪、怨恨,像一團團煙霧,在它們身上飄蕩。
他抬頭看天。
那道天塹還在,但已經比之前小了。
他能看見那天塹的本質,那是一道巨大的封印,把這方天地和外界隔絕開來。
封印上有一道缺口,正是被那隻袖袍擦去的地方。
尤其是遠方,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曾經留下過痕跡的地方,能夠清晰的聽見那些誦其道號的村民的聲音。
他微微一笑。
這就是仙人的視角嗎?
果然不一樣。
他抬起手,心念一動。
一道金紅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那是三昧真火,比之前更加純粹,更加熾烈。
火焰在他掌心跳躍,像是在歡呼,像是在慶祝主人的蛻變。
他輕輕一握,火焰消失。
他又抬起另一隻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一道劍光從指尖射出,劃過夜空,落在百丈之外的一塊巨石上。
那巨石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斷口光滑如鏡。
禦劍術。
不,現在應該叫草字劍訣了。
隻是,當他再次抬眼時,卻是看見了一些虛幻的線條。
其中有一條格外的粗壯。
他瞬間明瞭,這是因果線。
他收回手,負手而立。
就在這時,他忽然開口:
“既然醒來了,就現身吧。”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那座破廟裏。
月光下,那尊倒地的小小的石像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金光,而是一種溫潤的、柔和的光,像是月光凝結成的實質。
那光芒從石像內部透出,照得整座破廟都明亮起來。
石像的眼睛動了。
那雙眼睛本來隻是兩顆打磨過的石頭,可現在,它們活了。
它們轉動了一下,看向站在廟外的葉清風。
然後,一個聲音從那石像裡傳出來。
那聲音蒼老而溫和,帶著一絲虛弱,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
“仙人在此,老朽失禮了。”
葉清風轉過身,看向那尊石像。
石像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裏,可那光芒從它體內透出,讓它看起來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那張慈祥的臉上,那雙眼睛正看著葉清風,目光裏帶著敬畏,帶著感激,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葉清風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它。
山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光芒微微跳動了幾下,又開口道:
“仙人莫怪,老朽這縷殘識沉睡了太久,方纔醒過來,有些……有些遲鈍。”
葉清風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山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它看著葉清風,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隻剛才擦去它臉上汙垢的手。
“仙人方纔……幫老朽擦去了臉上的汙垢。”
它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老朽多謝仙人。”
葉清風依舊沒有說話。
山神繼續道:
“仙人或許不知,那汙垢,不是普通的髒東西。”
葉清風終於開口:
“是什麼?”
山神的聲音變得低沉:
“那是屬於我們這些舊神的腐朽。”
它頓了頓,解釋道:
“老朽是這十萬大山的山神,真正的山神。不是那些佔了土地廟的邪祟,是天地敕封的正神。”
“可千年前,天塹降臨,這方天地被封印。老朽這種舊神,本就不被天道所容,天塹落下時,老朽首當其衝。那層汙垢,就是天道對老朽這類存在的損傷。”
它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
“那東西,老朽自己擦不掉。那是天道留下的印記,是懲罰,也是枷鎖。本該老朽也應該隨著這枷鎖一起逝去。”
它看向葉清風,目光裡滿是敬畏:
“可仙人方纔,隻用衣袖輕輕一擦,就擦掉了一大塊。讓老朽多了一絲苟延殘喘的時間。”
葉清風聽著,神色不變。
山神繼續道:
“老朽雖然隻剩一縷殘識,可方纔仙人成仙的一幕,老朽全都看見了。”
它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
“老朽鬥膽問一句,仙人……可是聖人門下?”
葉清風看了它一眼,沒有回答。
成仙的那一刻,他便看見了自己身上有著一條長長的因果線。
如果沒猜錯,應該是截教的,也對,自己用了對方那麼久名號,對方又沒拒絕,因果不大那是不可能的。
但債大不壓身嘛,普通仙人是怕沾染凡人的因果,誰會拒絕沾染大佬的因果?
山神連忙道:
“是老朽冒昧了。仙人不願說,老朽不問便是。”
山神沉默了片刻,又繼續開口:
“仙人,老朽有一事相求。”
葉清風看著它,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方纔那袖袍擦去天塹的一幕,他雖未親眼看見,卻也能感知到那與自己脫不了乾係。
而自己成仙,與這山神也脫不了乾係,那被擦去的汙垢,那被驚醒的殘識,那冥冥中的因果牽連——
若山神此刻求他幫忙徹底清除那些天道之傷,他倒也不意外。
以他如今的修為,雖不敢說能與天道抗衡,但試著幫這老山神一把,總歸是能做到的。
他看著那虛淡的身影,淡淡道:
“你可是希望貧道幫你擦掉其餘的天道之傷?”
山神卻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仙人誤會了。”
它的聲音虛弱,卻格外清晰:
“老朽不是要仙人幫忙擦傷。”
葉清風微微挑眉。
山神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緩慢蔓延的黑色汙垢,目光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隻有一種歷經萬古的平靜。
“仙人方纔那輕輕一擦,已經讓老朽醒過來一次,說了這許多話。足夠了。”
它抬起頭,看向葉清風:
“這天道之傷,是老朽的劫數。從那天塹落下的那一刻起,老朽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葉清風沒有說話。
山神繼續道:
“老朽這種舊神,本就是天道秩序的一部分。天塹降臨,新秩序取代舊秩序,老朽就該死。”
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老朽能多活這幾百年,已經是賺了。靠著那點殘存的香火,靠著對這片山的牽掛,硬撐著不死。”
“可撐到現在,也該夠了。”
它看著葉清風,目光裡滿是誠懇:
“老朽求仙人的,不是幫老朽續命。而是另一件事。”
葉清風微微頷首:
“說。”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