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茅山宗守靈殿裏一片寂靜。
殿中燃著長明燈,燈火幽幽,照著一排排靈位。
那些靈位從高到低,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最上麵是七位祖師爺的牌位。
往下是歷代宗主、長老,再往下是那些為宗門立下大功的真傳弟子。
燈火映在那些牌位上,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守殿的弟子姓周,入宗三年,還是個外門弟子。
今晚輪到他守夜,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團上,盯著那些牌位看了半個時辰,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他掐了自己一把。
疼。
他又堅持了一刻鐘,眼皮又開始打架。
他又掐了自己一把。
又疼。
再堅持一刻鐘,眼皮又開始打架。
他這次沒掐。
反正也沒人來查……就眯一小會兒……
他靠著柱子,腦袋一點一點,很快就睡著了。
......
“哢嚓。”
周弟子猛地驚醒。
他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守靈殿裏依舊一片寂靜,那些牌位依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長明燈依舊幽幽地燃著。
沒什麼異常。
他鬆了口氣,揉了揉眼睛,正要繼續靠著柱子——
“哢嚓。”
又是一聲。
這一聲比剛才更響,更清晰。
周弟子騰地站起來,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四處張望,想找出聲音的來源。
然後他看見了。
最上麵那一排,最右邊的那塊牌位——
祖師爺的牌位。
上麵隱隱約約,有一道裂痕。
周弟子張大了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裂痕還在。
不是錯覺。
“祖……祖師爺……”
他喃喃著,腿一軟,跪在地上。
......
茅山宗,後山。
宗主正在靜室裡打坐。
他已經坐了兩個時辰,心裏卻始終靜不下來。
趙守拙那小子,下山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在外麵怎麼樣了。
那孩子天賦是真好,百年難得一見。
可那性子,也是真讓人頭疼。
愛炫耀,愛顯擺,愛出風頭。
在宗門裏被壓著還好,出了山門,誰知道會惹出什麼事來?
宗主嘆了口氣。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玉不琢,不成器。
那孩子需要歷練,需要在外麵碰碰壁,才能磨掉那一身的浮躁。
這是祖師爺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隻是希望那小子別碰得太疼……
正想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砰砰砰”的敲門聲。
“宗主!宗主!大事不好了!”
是守殿弟子的聲音,慌得都變了調。
宗主眉頭一皺,起身開啟門。
門外,周弟子跪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宗……宗主……守靈殿……牌位……裂了……”
宗主心裏咯噔一下。
他一把抓起周弟子,騰雲駕霧,飛到守靈殿。
......
殿中燈火依舊幽幽地燃著。
宗主站在那排牌位前,看著最右邊那塊。
那塊牌位上,一道裂痕從右上角斜斜地延伸下來,一直延伸到牌位的正中央。
裂痕不算太深,但清清楚楚,觸目驚心。
宗主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趙守拙的牌位呢?”
周弟子愣了一下,連忙指了指下麵那一排:
“在……在那兒。”
宗主走過去,低頭一看。
趙守拙的牌位好好的,端端正正地立在那裏,沒有任何異常。
宗主愣住了。
不是趙守拙?
那是……
他回頭看向那七塊祖師爺的牌位。
裂痕,在最右邊那塊上。
那是七祖師——茅山宗第七代祖師,也是茅山宗創派以來,最後一位飛升的祖師。
他的牌位在守靈殿裏供了八百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問題。
可現在,它裂了。
宗主的臉色變了。
他轉過身,看著周弟子:
“你確定今晚沒有任何異常?”
周弟子連連點頭:
“沒……沒有!我一直守著,就……就打了一小會兒盹……然後就聽見哢嚓聲,就看見了……”
宗主沒有責怪他。
打盹不是大事。能讓祖師爺牌位裂開的,纔是大事。
他走到那塊牌位前,跪了下來。
身後,周弟子也連忙跪下。
宗主雙手掐訣,閉目凝神,一縷神識探出,緩緩觸向那塊牌位。
“弟子茅山宗第三十五代宗主,恭請七祖師……”
他的神識剛一觸到那塊牌位,一股虛弱至極的波動就從牌位中傳來。
那波動很微弱,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宗主還是捕捉到了。
那是七祖師的神念。
宗主心中一喜,連忙繼續催動神識:
“祖師爺!您怎麼了?是誰傷了您?”
牌位沒有回應。
那股波動在牌位中遊移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它終於找到了出路。
宗主麵前,那香爐裡的香灰,忽然動了。
香灰自己飄了起來,在空中凝聚、變形,一筆一劃,慢慢組成幾個字。
很慢,很艱難,每一筆都要停頓許久,像是那個寫字的人已經耗盡了力氣。
宗主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幾個字成形。
第一個字:“近”
第二個字:“期”
第三個字:“不”
“要”
“讓”
“弟”
“子”
“請”
“我”
“上”
“身”
香灰組成的字,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轟然散開,落回香爐裡。
守靈殿裏一片死寂。
宗主跪在那裏,看著那空蕩蕩的香爐,久久沒有說話。
他明白了。
七祖師受傷了。
而且傷得很重。
重到連多說一個字都做不到,隻能用這種方式傳話。
他想起剛才那道裂痕,想起那股虛弱至極的波動,想起那幾個歪歪扭扭、艱難寫出的字——
“近期不要讓弟子請我上身。”
是什麼?
是什麼東西,能讓八百年前就飛升的祖師爺傷成這樣?
宗主跪在那裏,臉色凝重。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那個方向……是涇陽府的方向。
趙守拙那小子,就在那個方向。
宗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
“傳令下去,近期所有弟子,不得施展請神之術。若有違令者,逐出山門。”
周弟子跪在後麵,連連點頭。
宗主看著那片夜空,喃喃道:
“守拙……你在外麵,到底惹了什麼東西……”
茅山宗隻有這小子出去了,除了他,根本沒有其他人能夠招惹到敵人了。
夜風吹過,守靈殿裏的長明燈跳動了幾下。
那些牌位靜靜地立著,一動不動。
隻有最右邊那塊,那道裂痕,在燈火下幽幽地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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