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貴四處張望,黑漆漆的山林裡,什麼也看不見。
他舉起銅鈴,使勁搖:
“叮鈴叮鈴叮鈴——”
沒有回應。
他又喊:
“回來!都給我回來!”
隻有夜風吹過山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苗貴的心沉到了穀底。
那具失蹤的屍體,是個女的。
二十來歲,死了不到三天,穿著白衣服,模樣還挺周正。
主人家特意交代過,這是他們家的姑娘,要完好無損地送回去安葬。
現在好了,完好無損?
連屍體都沒了。
苗貴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這要是找不回來,主人家非得讓他賠錢不可。
一具屍體,少說也得賠幾十兩銀子。
他幹了三年趕屍,攢下的錢還不夠賠這一回的。
他爬起來,對著那六具屍體挨個檢查了一遍——符都貼得好好的,不會再跑。
然後他看了看四周,咬了咬牙。
得找。
必須得找。
他掏出一張追蹤符,貼在自己額頭上,閉目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西北方向。
那邊,隱約傳來一股微弱的氣息。
他抓起銅鈴,往那個方向追去。
一邊跑,一邊罵:
“讓你偷懶!讓你偷懶!這下好了吧!”
夜風吹過,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身後,那六具屍體整整齊齊地跟在後麵,每次鈴聲響起都能跳出一大步。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三人沿著官道往北走,已經走了整整一天。
這條路是葉清風選的,他掐算過了,往北走,就能回到涇陽府。
他是打算回涇陽府的。
穿越至今,他還從未吃過這麼大的虧,一聲不吭就被人弄到了幾千裡開外。
這要是不回去好好說道說道,還以為他好欺負了!
要知道,他可是信奉孔學的。
其中有句話,他一直都是奉為圭垚。
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早上聽說去敵人家的路,晚上就過去打死他。
沈昭月聽了,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她心裏記掛著府城那樁未了的案子,越早回去越好。
太陽落到山後麵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
官道兩旁是連綿的荒山,雜草叢生,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在暮色中投下詭異的影子。
呂陽走著走著,臉色忽然變了。
他夾了夾腿,又走了幾步,臉色更難看了。
沈昭月瞥了他一眼:“怎麼了?”
呂陽尷尬地笑了笑:“那個……沈捕頭,我……我想方便一下。”
沈昭月麵無表情地轉過頭去。
呂陽又看向葉清風。
葉清風微微點頭,腳步不停:“去吧。快些。”
呂陽如蒙大赦,捂著肚子就往路邊的草叢裏鑽。
跑了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沈昭月已經走得遠了,隻剩一個模糊的背影。
他這才放心,繼續往深處走。
灌木叢越來越密,雜草越來越深。
呂陽挑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地方,蹲了下來。
晚風吹過,草叢沙沙作響。
呂陽一邊方便一邊嘀咕:“這荒山野嶺的,連個茅房都沒有……早知道中午就不吃那麼多了……”
天色越來越暗,周圍的光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灌木叢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像一隻隻扭曲的手。
呂陽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做著該做的事。
忽然,他覺得背後有些涼颼颼的。
不是風吹的那種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裏發毛的涼意。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站在他身後,盯著他。
呂陽僵住了。
他不敢回頭。
那涼意越來越重,從後背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頭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脊背發緊,手心冒汗。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身後,有什麼聲音。
很輕,很慢——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跳一跳地靠近。
呂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摸出懷裏那張草紙,那是臨走時絡腮鬍子的媳婦塞給他的,說路上用得著。
他手抖得厲害,草紙差點掉在地上。
好不容易擦完,他提著褲子,終於鼓起勇氣,緩緩回頭。
暮色中,一道白色的影子立在三丈外的灌木叢邊。
是個女人。
穿著白色的衣裙,衣裙已經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她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半邊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頰。
她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呂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邁不動。
那白色的身影忽然動了。
她一跳。
又一跳。
再一跳。
那“咚”“咚”的聲音,就是她落地的聲響。她的腿僵硬得像兩根木棍,膝蓋根本不會彎曲,就那麼直挺挺地往前蹦。
每蹦一下,她就離呂陽近一步。
三丈。
兩丈。
一丈。
呂陽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曾經或許是好看的,但現在,慘白得像紙,嘴唇烏青,眼睛半睜半閉,露出下麵渾濁的眼白。
她的嘴角微微張開,露出裏麵森白的牙齒。
最可怕的是她的表情。
她在笑。
那笑容僵硬、扭曲,嘴角扯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人用線拉著往上提。
一陣風吹過,帶來一股腐臭的氣息。
呂陽的腿終於能動了。
他猛地站起來,褲子都沒顧上繫緊,撒腿就跑!
“救命——!!!”
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得不像自己。
身後,那“咚”“咚”的聲音越來越近。
呂陽不敢回頭,隻是拚命跑。
灌木的枝條抽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他顧不上疼;褲子往下滑,他顧不上提。
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又連滾帶爬地繼續跑。
“仙師——!救命——!”
呂陽連滾帶爬地衝出灌木叢,褲子還掛在膝蓋上,臉上滿是血痕,頭髮上沾著草屑和泥土。
他跑到葉清風麵前,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抱著葉清風的腿,渾身發抖:
“仙師!有鬼!有鬼!”
葉清風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沈昭月下意識的瞥了呂陽一眼,淡淡道:“什麼鬼?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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