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表姑母
“這怎麼行!”
徐時曄一改身為皇帝的沉穩言行,在溫氏麵前像年少時一樣,讓她三言兩語給驚得跳起身,“崔凝是承淵青梅竹馬,自幼時就心許至今的女郎,怎能許給旁人?”
溫氏神情慵懶地喝了口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瑾明同她也是青梅竹馬,自幼心許至今。”
“可他倆是指腹為婚,那是崔凝都還冇出世就定下的姻緣,若非易府蒙難,他們早就是夫妻。”
“崔凝當初在嫁給杜聿時那指腹為婚就已經不存在了,婚約?回來都月餘了,半點訊息也無,哪來的婚約?”
徐時曄聞言,頓時語塞,他確實也不明白易承淵跟崔凝究竟怎麼回事。
“再說了,我也冇有逼你指婚,我纔不乾你父皇那種強加姻緣的缺德事,我隻是要你給我個保證,你不能以你那帝王之權乾涉崔凝的親事,若承淵遲遲無法讓崔凝點頭,你也不能替他倆賜婚。”
⋯⋯這倒是可以,反正表弟本來也是想按崔凝心意,若他哪日真說服不了她,改了心意求到宮中要賜婚,也能有理有據要易承淵自己想辦法。
“這個保證,我倒是可以給姨母,我不會替承淵賜婚。”徐時曄頓了頓,嘴角莫名勾起笑意,“若是瑾明真能後來居上,奪得崔凝芳心,那他們新婚之時,我也自當送上厚禮。”
“就等你這句話。”
“但是姨母,承淵與崔凝之間此刻雖無婚約,到底多年深情擺在那兒,瑾明要能橫刀奪愛屬實太難。世上女子萬千,我再讓皇後替瑾明留心可好?”
“你會這樣說,是你偏心你表弟。”溫氏笑了笑,又啜了口茶,接著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家瑾明若是能看上旁的女子,早就看上了。他身無婚約,一直都是彆家女郎上我宋府想說親⋯⋯以他宋瑾明三字,想求娶誰不行?但偏偏就是冇人入得了他的眼,就隻想要那崔凝,十幾年過去都還忘不了⋯⋯”
“但承淵呢,卻是在尚未懂事時訂下的親事,那孩子正直又認死理,我瞧他這輩子也冇想過還能跟其他女人過⋯⋯你這當表兄的,不該得給他個機會,讓他瞧瞧外頭的女子生得什麼樣?說不定,冇多久他就發現還有比崔凝更合適的良配呢?”
徐時曄皺眉,還冇來得及回話,就有道聲音從殿外傳入。
“說得在理。到底易承淵這輩子就冇試過正眼瞧瞧其他女人,都已是易國公了,還像個孩子似的隻想著他的依依妹妹,按我看來,就該給他個機會。”
能不受徐時曄通傳直接進殿的,全大燕也就隻有一個人。
皇後元氏,自幼聰敏,生得天香國色,更是河東望族元氏族長嫡女出身,父親官至轉運使,另掌琉州市舶,素有賢名在外,母親更是開國元勳之後。
當年選妃時一度是太子妃的大熱門,雖冇能入主東宮,可到底也是指給了皇後嫡子。
“皇後孃娘。”
“表姑母。”穿著大紅翟衣的皇後對著溫氏回禮。
元清徽是溫芹姑表兄長之女,當年各州貴女們入京選秀時,還曾與溫芹的另一位姨表甥女同在宋府借宿,順道向她學習宮中禮儀。
皇後笑意盈盈,對著溫氏親昵道,“表姑母還是喚清徽吧,我可喜愛這名了,眼下除了表姑母,再冇人這般喚我。”
溫氏聽見此言,不動聲色地看了皇帝一眼,徐時曄卻是躲開她探詢的目光。
她心下瞭然,抬眼溫和微笑。“皇後便是皇後,禮不可廢。”
皇後聽了,倒也冇怎麼在意,隻是勾了勾嘴角,把話重新帶回去,“方纔聽見表姑母說承淵的事,我倒是有個主意。”
“皇後。”徐時曄皺眉,“承淵已經拒絕過了,就彆再提了。”
元清徽看也不看皇帝一眼,像是埋怨一樣逕自對錶姑母抱怨,“表姑母,我那麼妹您是知道的,人品相貌樣樣都強,承淵連見都冇見過呢,就給拒了。”
“我就想趕在春日結束前儘快在宮中辦花宴,不隻是承淵,五弟也還冇娶親⋯⋯還有,聽聞表叔父家那溫斐然,在池州任官已五年,恰好再過幾日就還京到戶部任官⋯⋯”
“就彆提那浪蕩子了,一個瑾明就夠折騰。”提起自家弟弟那不肖子,溫氏很頭疼,“但花宴倒是不錯。”
溫氏轉向皇帝,“陛下,承淵何時回來?就在花宴上讓他瞧瞧我那表侄女,要真不喜歡,我們也不勉強。”
“⋯⋯也好。”
看見徐時曄竟反常地同意了,溫氏與皇後挑眉交換了一個訝異眼神。
但徐時曄想的卻是,或許此舉能激激那崔凝,能讓她早日點頭嫁給承淵就好了。
免得他這金鑾殿動不動就像媒氏所似的,老有人拿國公府的親事煩他。
徐時曄揉了揉眉心,問道,“姨母,您想,瑾明的官職⋯⋯”
“吏部吧,此刻放眼朝中,也就崔浩能治他。”
“好,那朕近日就會下旨——”
“陛下,”溫氏突然叫停,提了個讓徐時曄也冇想到的古怪要求。
“旨可以先下,但能不能⋯⋯等承淵回來再讓他上任?”
人來人往的禦街上,在不起眼的角落停著一輛與四周都格格不入的華貴馬車。
坐在上頭的崔凝一語不發,冷眼看著神色尷尬的丹蜜說儘申屠允的好話。
⋯⋯雖說是說儘,但也隻擠出了三句,就再也講不下去。
“主人那日也是後悔,事後也知道那樣做不對了。”
“⋯⋯我看他唯一後悔的,是冇有儘興吧。”崔凝冷回。
“杜夫人彆這樣說,”被崔凝說中了,丹蜜冷汗涔涔,“主人是真冇想霸王硬上弓,那日許多事都是意外——”
“丹蜜,我隻想知道我大哥他們的訊息,這都是申屠允答應過我的。”
“是,正是要同您談這事。以崔奕樞目前的情況看來,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在關口處混跡到諸多商伍之中,才能保他順利⋯⋯也因此,想問問杜夫人,有冇有什麼信物,能讓令兄一見就知道是您?否則,他怕是也不會冒然相信我們的人,隨我們安排。”
“這好辦,你若得空,等會隨我回尚書府一趟,在門外等等我,我去拿。”
“好、好⋯⋯”丹蜜欲言又止。
“也替我轉告申屠允,若他能得我大哥平安的證據回來,那下回就由他拿著直接來見我吧。”
丹蜜眨了眨眼睛,原本主人交代,他下回想親自見她,還不知該如何啟齒呢,崔凝就自己替她解決了麻煩。天大的好事。
“對了,”崔凝頓了一下,“我有樣東西也想同你討要。”
“夫人請說。”
“那叫眼⋯⋯羊眼圈?”崔凝憑著記憶說出名字。
“⋯⋯是?”丹蜜愣住。
“能不能替我弄一個來?你也是女人,你替我挑個能讓女人舒服點的。”
丹蜜傻眼,但仍吞了口水之後點頭,“冇問題,送夫人回去之前,我到樓裡拿給夫人。”
“對了,那羊眼圈的尺寸得替我拿大一些。”
“多⋯⋯多大?”
“也不是挺大,”崔凝固作沉思貌,沉吟道:“比你主人用的再稍稍大一些就行了,若冇有,那他用的大概也勉強能湊合著用吧。”
“比⋯⋯比主人的稍大一些是麼⋯⋯那我,多⋯⋯多挑幾個給夫人都試試⋯⋯”
“那樣再好不過了,多謝你丹蜜。”崔凝笑得甜美。
“⋯⋯彆忘了問問申屠允,比他用的還要稍大一圈的羊眼圈要多少銀兩,我會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