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簽!你彆打他!我簽!”
楊玉的手在抖。
筆尖懸在協議書簽名欄上方,距離紙麵不到一厘米,但這一厘米像一道天塹,怎麼都落不下去。
她看著那份合同,白紙黑字,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每一行都在告訴她——簽了,楊氏集團就跟你沒關係了。
這是爸一輩子的心血。
從一個小作坊開始,起早貪黑,風雨無阻,一點一點做大,做到江城知名企業。
小時候,她經常看到爸半夜還在書房裡看報表,眼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頭髮一根一根地白。
楊玉的眼眶紅了,筆尖在紙麵上方微微顫抖,像一隻受驚的蝴蝶,怎麼都落不下來。
李明站在旁邊,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從耐心變成不耐煩,從煩變成暴怒。
“簽啊!”李明的聲音在客廳裡炸開,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磨蹭什麼?簽完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跟這個撲街仔拿著錢退休養老,天天打炮,多快活!”
楊玉咬了咬牙,筆尖往下壓了壓,又停住了。
不簽了。
大不了被打死。
她把筆往地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塑料筆殼彈了兩下,滾到沙發底下去了。
“我不簽!”
楊玉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混在一起的顫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李明愣了一下,然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簽!”楊玉抬起頭,看著李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楊氏集團是我爸的命,我就算死也不會簽!”
李明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行。”
他轉身,從地上撿起鐵棍,掂了掂重量,走到沈候麵前,舉起鐵棍,對準他的後腦勺。
“那我就先打死他,再慢慢跟你談。”
鐵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風聲,直奔沈候的後腦勺。
楊玉的瞳孔猛地放大。
這一棍下去,沈候必死無疑。
“我簽!”
楊玉的聲音在客廳裡炸開,撕心裂肺,像一隻瀕死的鳥在做最後的掙紮。
“我簽!你彆打死他!我簽!”
李明的鐵棍停在半空中,距離沈候的後腦勺不到十厘米。
他低頭看著沈候,又看了看楊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把鐵棍放下,從地上撿起那支筆,遞給楊玉。
楊玉接過筆,手指在抖,抖得厲害,筆在手裡像一根風中的蘆葦,搖搖晃晃,怎麼都握不穩。
她看著那份協議書,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紙麵上,墨水暈開,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簽吧。
簽了就什麼都冇了。
爸的公司,爸的心血,爸這一輩子的驕傲。
全冇了。
但她不簽,沈候就得死。
那個替她捱了一棍、被她掐了脖子、被她誤會成叛徒、被她恨得咬牙切齒的男人,就得死在她麵前。
楊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筆尖落在紙麵上——
一隻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彆簽。”
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叫,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一台老舊的收音機在播放最後一首歌。
但在安靜的客廳裡,這個聲音清晰得像一道驚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楊玉猛地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沈候趴在地上,臉埋在血泊裡,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伸了出來,五根手指沾滿了血,死死地握著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像一片落葉停在手背上。
但楊玉感覺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鐵鉗箍住了,怎麼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