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忠叔將門一把拉開,門外卻是一隻巨鶴,不禁呆住。這鶴通體灰色,竟有一人之高,此時正盯著他看。
孫為本在床上躺著用衣服捂住了眼不敢看,這時聽見開門,月光照進來,便從指縫中瞄了一眼,他看到鶴喜笑顏開,頓時一躍而起,邊跑過來便叫道:「鶴、鶴、鶴!」忠叔叫道:「為兒,別過來!」說著他一抬手,手中擎著的短刀也跟著一抬,卻不料那鶴竟突然一伸頭,猛地啄在他手腕上,這一下啄得他手腕生疼,短刀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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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為這時撲上去抱住那鶴哈哈直笑,忠叔吃了一驚,那鶴倒也未再攻擊,隻是挺著胸脯昂著腦袋,卻似神態頗為倨傲。忠叔心道,這扁毛畜生不知從何而來,莫非剛纔是它在啄門?
他正想著,孫為問道:「大鶴呀,剛纔是你在敲門麼?」那鶴竟像是聽懂了人話,走近石門又用嘴啄了啄門,果然便是剛纔聽到的梆梆聲,果然便是它無疑。孫為高興得手舞足蹈,道:「忠叔,大鶴能聽懂我說話呢!」
忠叔此時心中防備儘去,笑道:「想必是鬼穀先生遣它前來,給我們帶路罷。」那鶴鳴叫一聲,就像是在回答,忠叔道:「鶴先生,稍等片刻,我去收拾一下行李包袱便來。」孫為自在一旁與大鶴玩耍,他撫摸著大鶴的翅膀問道:「大鶴啊大鶴,你叫什麼名字呢?」大鶴伸頸又鳴叫兩聲,卻不知什麼意思。
少頃打包完畢,忠叔背著行李細軟走出來,將門關上,大鶴一扭頭,帶著兩人走上一條小路,這小路被兩旁深草蓋住,即便白天也難以認出來,但腳踏之處卻感覺平整,顯是人力修葺而成。月亮漸漸被雲層遮住,夜越來越黑,見不到一點星光。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大鶴突然停住,回頭揮翅又叫了兩聲,忠叔不解其意,楞在原地,孫為問道:「大鶴,你是讓我們繼續往前走麼?」大鶴叫了一聲,也不知是也不是。但見前方是幾棵樹,忠叔上前撥開枝葉,眼前隻是黑漆漆一片。這時腳下突然一滑,還好他反應及時穩住身子,他往後退了一點,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一看,前方竟是萬丈深淵,這可如何過得去?
大鶴走過來,忠叔問道:「鶴先生,這裡卻如何過去?」大鶴將頭點一點,又叫了兩聲,張開雙翅飛了起來,它這一雙巨翅撲扇撲扇,直扇得樹上枝葉橫飛。它在空中停了一會兒,又叫了一聲,竟自向那深淵方向飛過去了。
忠叔心下疑惑,這鳥是能飛,可人哪有翅膀啊。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孫為在一旁叫道:「忠叔忠叔,你看這裡!」忠叔舉著火摺子過去一看,原來右邊的灌木處竟有一條極粗的鐵索釘在這懸崖邊上,那鐵索一直向山穀深處垂去,適才卻未看見。鐵索上還掛著一個木製的吊籃,足可容納兩人乘坐,吊籃的纜繩上有一根繩鉤伸出,在鐵索固定的地方,地麵上有一鐵環,繩鉤便勾在這鐵環上,是以吊籃便被勾住停在這裡。
忠叔笑道:「這麼說,鶴先生是讓我們坐這吊籃過去。為兒,你忠叔今天可是開了眼了,這鬼穀先生設計的機關當真巧妙無比。」說著忠叔把孫為抱起來放進吊籃裡,接著自己也踏進去,坐好之後他把那繩鉤鬆開,這吊籃便載著兩人慢慢地向山穀深處滑去。
山穀中幽靜無聲,也冇有風,忠叔舉著火摺子,向穀底望去,黑黝黝的看不到底,卻發現吊籃底下還有一根長長的繩索連向懸崖下方,但卻不知此繩作何用途。此時已入夜,孫為全無睡意,趴在吊籃邊緣一路探頭向外張望,興奮不已。
過不多時,吊籃逐漸降到穀底,忠叔火摺子已燃儘,便又點燃了一個,眼前卻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石台,先前帶路的那隻巨鶴便站在石台中央,似乎在等待他倆。這石台並不甚高,上有幾個大石墩,有一邊是台階可下去,鐵索的另一端便是固定在其中一個石墩上。
吊籃緩緩靠上石墩,忠叔剛要抱孫為下來,灰鶴卻衝他叫了兩聲,他不知何意,便停了下來,卻見灰鶴踱步過來,用長嘴刁起上方的繩鉤,掛在了石墩上嵌著的一個鐵環裡。忠叔笑道:「為兒,你看這鶴真聰明,我倒忘了要把吊籃固定住。」
孫為下得吊籃,歡叫著撲到灰鶴的胸脯上,這鶴似乎逐漸與孫為變得親熱,竟張開翅膀把他摟在懷裡。忠叔從籃中跨下來,細看這石墩時,才發現這石墩竟是與石台連成一體,想必當初建造之人是用一整塊大石頭鑿成石台,鑿出石墩,因那鐵索粗重,若非如此,恐怕也難穩住那鐵索。
他心裡頗為好奇,若是鬆開弔籃又會如何?轉念一想,何不試試?便用腳勾住吊籃,一手解開那繩鉤,旋即用手拉住吊籃上方的纜繩,卻見吊籃底部的那根繩子拽著吊籃,就如懸崖那邊有股力量在把吊籃往那邊拉動,不由得嘖嘖稱奇。
他重又將吊籃固定好,這時灰鶴與孫為已玩了一會兒,忠叔對灰鶴道:「鶴先生,我們走罷。」說完啞然失笑,心道:「我如今對著這扁毛畜生講話這般自然,若是旁人見了怕是要笑掉大牙。」灰鶴果然叫了一聲,便似對他說「好」,扭頭帶著他們下了石階,繼續向前走去。
月亮從雲層中鑽了出來,在地上撒下一些光亮,此時卻不需再用火摺子照明。他們穿過一條小溪,眼前陡然出現一片樹林,灰鶴停了下來,轉頭對他倆叫了一聲,隨即張開雙翅,撲扇撲扇飛到半空中,跟剛纔一樣,竟逕自從樹林上空飛走了。
忠叔嘆了口氣,隻覺哭笑不得,這鶴先生仗著自己肋生雙翅,屢次扔下他倆先行一步。孫為道:「忠叔,大鶴飛得好高呢,有翅膀真好!」忠叔苦笑道:「可不是嘛。」孫為心急去追灰鶴,拉著他就往樹林裡鑽,冇想到剛進了林冇走兩步,眼前忽覺陰風慘慘,陡生幻象。
忠叔叫道:「不好!」忙把孫為摟在懷裡,順著進來方位退了出去。他心知這樹林必定有古怪,孫臏錦囊裡卻未提及破陣之法。突然想起島上山莊周邊佈下的陣法,畢竟島上陣法是孫臏佈下,孫臏這奇門遁甲之術又是鬼穀先生一脈相承,興許破解法門相同也說不定。
想到這,頓覺不如死馬當活馬醫,當下回憶起孫豐所授出陣之法,先走乾位,轉震位,再去巽位,又換離位,最後從兌位踏出,果然一路再無阻礙,隻是一事蹊蹺:到得兌位理應就出了陣,怎麼前方還是樹林?他冇法子,隻好硬著頭皮再按順序走了一遍,這次卻終於走了出去。他再一回想,突然一拍大腿,孫為被嚇一跳問道:「忠叔,怎麼啦?」他笑道:「冇事,剛纔想了半天才終於想明白,原來是兩片樹林連在一起啦!」孫為不知他說的什麼意思,卻隻是笑著往前麵一指,道:「忠叔忠叔,你快看!」
忠叔抬眼看去,前方不遠處有三間小屋子,中間的屋子裡透過窗戶看得到亮著燈,屋子旁邊有片小竹林,幾片菜田,那灰鶴便站在屋前,孫為早已蹦跳著向灰鶴跑去。
到得屋前,孫為與灰鶴玩了一會兒,忠叔問灰鶴道:「鶴先生,這裡想必便是鬼穀先生住處了罷?」灰鶴叫了一聲,像是說「是」的意思,忠叔道:「為兒,咱們進去找鬼穀先生。」孫為放開灰鶴,忠叔拉著他走到中間亮燈的屋子正門口,「梆梆梆」抬手敲了三下門,屋裡卻無人應聲,再敲了兩下後,依然冇有動靜。孫為小聲道:「忠叔,鬼穀先生是不是不在家呢?」忠叔心想屋內既是有燈,想必應是有人,他伸手一推,那門並未鎖住,一下就開了。
兩人走進屋內,見這屋裡陳設頗為簡單。正中一張大桌子,靠窗擺著一張小桌子,小桌上擺著筆墨硯台像是書桌,幾把木椅,有一個巨大的書櫃,便無其他傢俱。正中桌上點著幾支蠟燭,適才透窗的亮光便是這蠟燭發出了。
書櫃內密密麻麻擺滿了竹簡,絲帛,每一格均有分類標籤,標籤上分別寫著「墨家」「孔家」「法家」「史類」等等,屋內卻是無人。忠叔又叫了幾聲「有人麼?」這時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裡麵走出一個老者,一身灰布僕人裝束。
那老僕走路顫顫巍巍,又是老眼昏花,眯著眼睛打量他倆,嘶聲問道:「你們兩個是何人?從何而來?」忠叔拱手作了個揖道:「老人家,我們從齊國來,是孫臏先生介紹,來此找鬼穀先生。」
老僕想了想,道:「鬼穀先生外出採藥,尚未回來。你說的是哪個孫臏?」忠叔道:「便是鬼穀先生的徒弟孫臏,現為齊**師。請問鬼穀先生何時方歸?」老僕突然怒道:「爾等何敢信口雌黃!鬼穀先生素來不見外人,他的脾性孫臏怎會不知曉?」忠叔道:「老人家請息怒,我等所言句句是實,此有孫軍師書信為證。」
臨行前孫臏曾修書一封,寫在絲帛上,亦裝在一個錦囊中交與他,這時他掏出那錦囊遞給老僕道:「還請老人家過目。」老僕接過錦囊,見他神情不似作偽,伸手指向屋內木椅道:「你二人且坐下,待我去去就回。」說著逕自從後門出去了。
忠叔放下行李包袱,與孫為在椅子上坐下等了許久,後門又是吱呀一聲開了,這次進來的卻是一箇中年人,一身灰衣,瞧著三四十歲年紀,身形頎長,麵容清瘦。
忠叔不知來者何人,站起來作了個揖,中年人道:「你們兩個是何人?從何而來?」便如適才那老僕同樣發問,忠叔正不知如何應答,孫為站在他背後倒怯生生地開了口道:「叔叔,我們是從齊國來的,孫臏是我大伯,大伯給了我們一封信,交給剛纔那老人家帶走啦。」忠叔道:「正是,適纔有一老僕已過來問過,我已將孫軍師書信交與他轉呈鬼穀先生。敢問閣下是?」
中年人突然臉露懷疑道:「這裡哪有什麼老僕?我是穀鬼先生。」忠叔和孫為麵麵相覷,均感愕然,忠叔道:「恕在下孤陋寡聞,請問穀鬼先生是鬼穀先生的什麼人?」中年人道:「穀鬼先生便是鬼穀先生的兒子。你二人如何滿口謊言?孫臏此時便在這裡,如何卻又與你書信來此?」
此言一出,兩人更是摸不著頭腦,且不說眼下鬼穀先生突然冒出一個兒子,他這兒子又矢口否認這裡並無一個老僕人,忠叔心道此去臨淄千裡之遙,孫臏便是神仙也不能立時趕過來,難不成是明遣他二人,自己卻暗中過來到了這裡?既如此,何不就與他二人同來?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合邏輯,隻好硬著頭皮向中年人道:「穀鬼先生息怒,此事定有誤會,我二人的的確確為孫軍師指引前來,適才也的的確確有一老僕來過此處。臨行分別之時,孫軍師所寫一封書信,裝在一個錦囊內,我已將這錦囊交與了老僕,句句是實,若有半句虛言,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忠叔這時已不知如何辯解,隻得賭咒發誓。孫為躲在背後問道:「忠叔,我大伯明明在齊國,他怎會到了這裡?」這一語點醒,忠叔心道對啊,孫臏一出來不就都講清楚了?忙道:「正是,穀鬼先生可否請孫軍師出來一見?」
這穀鬼先生依然是滿臉狐疑,看著他們冷冷地說道:「也罷,我這就去請孫臏出來,當麵與你對質,屆時看你還有什麼話說!」說著轉身便自後門出去了,留下忠叔和孫為滿頭霧水。
忠叔問孫為道:「為兒,莫非忠叔老糊塗了?當日在臨淄,你伯父親口說他不便前往魏國地界,你還記得吧?」孫為道:「是啊,伯父明明是這樣說的,我都記得的,還有伯父給的錦囊,裡麵有他寫的信,剛纔你親手交給那個老爺爺了,難道我眼睛花了?」一老一少正自談論不休,小的說忠叔你才五十歲怎麼會老糊塗,老的說為兒你還不到九歲花什麼眼,後門卻又開了。
從門裡進來一輛木製輪椅,上麵坐著一個灰衣老者,老者將頭一抬,見他相貌清矍,隻是臉色有些陰沉,卻不是孫臏是誰?!